楼梯间的感应灯坏了。
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把刚才那一幕的余温吞没。
廖远没有抽回手。
温婉的手腕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。
那是一种极细微的频率,像暴雨前最后一只振翅的蝉。
他听见了。
不是心跳声。
是脉搏撞击血管壁的声音。
剧烈,急促,带着一种被强行压抑后的反弹。
“我听见了。”
他说。
声音低得几乎被雷声掩盖。
温婉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指甲陷进他的皮肉里。
疼吗?
不疼。
比起三年前那个雨夜她转身离开时心口的空洞,这点疼痛轻得像羽毛。
但他不能表现出来。
他是温家选定的联姻对象。
是一个合格的、顺从的、没有威胁的陌生人丈夫。
现在,他越界了。
利用伤口,利用黑暗,利用她那一瞬间的失神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
赌注是他这三年来积攒的所有体面。
“放开。”
温婉说。
语气冷硬。
像一块冰砸在滚烫的铁板上。
她没有立刻挣脱。
她在等。
等廖远给出一个解释。
或者,等他自己崩溃。
廖远垂下眼。
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。
他的左手手腕处,那道新鲜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指缝滴落。
一滴。
两滴。
落在温婉白皙的手背上。
刺眼。
腥甜。
“温太太,”他开口,每个字都咬得很重,“协议第三条规定,未婚夫需负责接送女方往返于住所与社交场合。您现在要下车,不合规矩。”
温婉笑了。
笑声很短,很冷。
“规矩?”
她反问。
“是你定规矩,还是温家定规矩?”
她没有看廖远的眼睛。
她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,看向楼梯口。
那里站着两个黑衣保镖。
他们像两尊雕塑,沉默地注视着这里的一切。
只要廖远表现出任何攻击性的动作,他们就会介入。
终结这场危险的过家家。
廖远感觉到了空气里的张力。
紧绷。
一触即发。
他知道自己在玩火。
但他停不下来。
那只湿透的左袖口,此刻正紧紧贴着他的皮肤。
干燥,冰冷,沉重。
它不再吸吮雨水,而是像一层蜕下的壳,死死裹住他的手臂。
那种冰火两重天的刺激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麻木的钝痛。
就像他这三年来的日子。
看似平静,实则早已腐烂。
“老陈,”温婉突然开口,对着虚空喊道,“开车门。”
司机老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,唯唯诺诺,带着明显的颤抖:
“温小姐,车……车还没停稳。”
“我说,开车门。”
温婉重复了一遍。
这次,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耐。
她终于用力甩开了廖远的手。
动作干脆利落。
像是要甩掉一条沾血的蛇。
廖远站在原地。
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手背上,一道红痕清晰可见。
那是温婉指甲留下的印记。
形状扭曲。
像一只张开的爪印。
又像是一个字母。
W。
Wen。
Warm.
Whatever.
廖远伸出左手,用拇指轻轻摩挲那道红痕。
指尖传来微弱的刺痛。
他抬起头。
看向温婉的背影。
她正在整理裙摆。
刚才被雨水溅湿的那一角,已经干透了。
但在那片布料深处,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气味。
混合着血腥气,和淡淡的香水味。
诡异而迷人。
“上车。”
廖远说。
他没有动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像个守墓人。
守着这段刚刚萌芽的、见不得光的关系。
温婉停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回头。
但她知道,廖远在看她。
那双眼睛里,藏着太多东西。
贪婪。
克制。
以及一种让她感到恐惧的深情。
她讨厌这种被看透的感觉。
更讨厌自己竟然因为这种感觉而感到兴奋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转过身。
墨镜遮住了她的眼神。
但廖远能感觉到,她在审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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