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着地下车库厚重的水泥顶棚。
雷声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,震得贺廷州耳膜生疼。
他坐进驾驶座,黑色的真皮座椅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
副驾驶座上,林婉已经坐好。
她穿着那套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,米白色的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,一丝不苟。
即便在这种狼狈的时刻,她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窒息的体面。
贺廷州发动引擎。
仪表盘幽蓝的光照亮了他冷硬的侧脸。
“系好安全带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林婉没有说话。
她伸手拉过安全带,金属卡扣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脆响。
这声音在狭小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,像是一把锁,锁住了某种即将失控的情绪。
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,进入通往地面的坡道。
外面的雨势并未减弱,反而更加狂暴。
雨水顺着车窗玻璃蜿蜒而下,将外面模糊的世界切割成破碎的光斑。
车厢内的空气变得粘稠而潮湿。
贺廷州能闻到林婉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,混合着车内皮革和空调吹出的干燥冷气,形成一种奇异的、令人眩晕的气息。
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,余光却始终无法从旁边的女人身上移开。
十厘米。
这是《婚前补充协议》第三条划定的红线。
“双方除必要公务外,禁止任何超过十厘米的肢体接触。”
这条规矩像一道无形的墙,横亘在他们之间。
第一章里,这道墙完好无损,冰冷而坚硬。
第二章时,贺廷州的手指曾擦过她的指尖,距离缩短至五厘米,那是第一次松动。
而现在,在这辆只有两米长、不足一米宽的铁皮盒子里,物理空间正在无情地压缩这道距离。
车子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。
是因为前方积水太深,轮胎打滑。
贺廷州本能地握紧方向盘,指节泛白。
与此同时,车身向右倾斜。
林婉的身体失去平衡,向右侧倒去。
那一瞬间,时间仿佛凝固。
贺廷州的左手还握着方向盘,右手却鬼使神差地伸了出去。
不是为了扶住她,而是为了……遮挡。
窗外一道刺眼的闪电划过,紧接着是炸裂般的雷鸣。
林婉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,眉头微蹙。
贺廷州的手掌覆盖在了她的眼前。
掌心温热,带着薄茧,隔绝了所有外界的光线和恐惧。
那一刻,理智的弦断了。
他们的距离,归零。
不,甚至超过了零。
他的膝盖抵着她的腿侧,手臂横跨过她的肩膀,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。
呼吸交错。
贺廷州能感觉到林婉急促的呼吸喷洒在他的手腕内侧,痒酥酥的,像羽毛划过心尖。
他没有立刻收回手。
相反,他维持着这个姿势,手掌紧紧贴在她的眼睑上,感受着底下眼皮的轻微颤动。
他在听她的心跳。
也在听自己的。
“怕吗?”他问。
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林婉没有回答。
她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,尽管看不见,但她知道他的手在那里。
那只手,曾经签下一纸冰冷的契约,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庇护所。
“贺廷州。”她轻声唤他的名字。
不是“贺先生”。
这两个字像是一根针,刺破了他维持已久的冷静外壳。
“松开。”他说。
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漠,但尾音却泄露了一丝慌乱。
“你的手在抖。”林婉说。
她没有推开他。
相反,她的手抬起来,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腕上。
指尖冰凉,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。
这一触碰,像是点燃了引信。
贺廷州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他想抽回手,想恢复那个高高在上的丈夫姿态,想重新建立起那道名为“协议”的防线。
但他的身体背叛了他。
他不仅没有松开,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,将掌心更深地按在她的眼睛上。
这是一种占有。
也是一种求救。
他在黑暗中,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温度。
“你知不知道,”他低下头,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,“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,都在违反我们的协议。”
林婉笑了。
笑声很轻,带着一丝苦涩,又带着一丝释然。
“协议第三条,”她一字一顿地说,“禁止超过十厘米的肢体接触。”
她抬起另一只手,指尖沿着他的手臂线条缓缓向上滑动,最终停在他的锁骨处。
那里,衬衫下的肌肉紧绷如铁。
“但现在,”她凑近了一些,温热的气息钻进他的鼻腔,“我们连一厘米都没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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