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厅里的空气比地下室还要冷。
不是那种物理意义上的低温,而是某种被精心计算过的、带着消毒水气味的寒意。
头顶的吊灯亮得刺眼,惨白的光线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,照亮了长条餐桌上一尘不染的木纹。
唐叙坐在主位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尊早已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。
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的空椅上。
那里本该坐着林婉。
但此刻,只有廖叔站在阴影里,手里端着一个银质托盘。
托盘上放着两份早餐。
一份是黑咖啡和全麦面包,那是唐叙的习惯,枯燥、高效、毫无多余的情感。
另一份,是温热的牛奶和切好的三明治,旁边还有一小碟果酱。
那是林婉的口味。
也是这桩婚姻里,唯一残留的、属于“妻子”这一角色的温柔残影。
唐叙的手指在桌下微微蜷缩。
他记得昨晚,林婉摘下戒指时,指尖那抹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那不是决绝。
那是恐惧。
一种深入骨髓、对强光和对暴露的恐惧。
而她选择在清晨六点,这个阳光即将穿透暴雨云层的时间点出现,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挑衅。
她在试探他。
也在试探这段关系还能不能承受住“正常”二字的重量。
“少爷。”
廖叔的声音平稳无波,像是在念诵一段早已背诵过千百遍的经文。
他将托盘轻轻放在餐桌上。
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然而,唐叙的目光却死死盯住了餐具摆放的位置。
原本,两人的餐位是并排的。
这是一种默契,也是一种宣示主权的方式——即便没有爱,他们依然是同一战线的盟友。
但现在,廖叔将那份属于林婉的早餐,推到了餐桌的最远端。
距离主位整整一米五。
这是一个礼貌的距离。
也是一个拒绝沟通的距离。
更是一个切割的信号。
唐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看见廖叔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,正一丝不苟地整理着餐巾的边缘。
那双手稳如磐石,仿佛刚才那一米五的推移,只是调整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角度。
但唐叙知道,这是林家给他的警告。
家族势力正在介入。
他们在用这种机械而冰冷的秩序,强行剥离这段婚姻中那些越界的、不可控的因素。
就像昨晚那场暴雨,试图冲刷掉所有不该存在的痕迹。
“坐吧。”
唐叙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沙哑。
他没有看廖叔,也没有看向那个遥远的座位。
他只是盯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。
黑色的液体表面,倒映着他略显疲惫的脸。
廖叔点了点头,转身退向门口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每一声,都像是敲在唐叙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知道,只要自己表现出任何一丝失控,廖叔就会立刻启动备用方案。
也许是通知林父,也许是切断别墅的网络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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