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雷声滚过半山腰的傅家豪宅,震得落地窗嗡嗡作响。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窗外雨声掩盖了低语,纸张摩擦声比争吵更刺耳。
孟晚坐在宽大的黑檀木书桌前,指尖冰凉。她看着对面那个男人——傅廷之,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,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。他手里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,笔尖有节奏地敲击着大理石桌面,发出清脆而令人烦躁的“笃、笃”声。
这是今晚的第三次倒计时。
“孟晚,别逼我。”傅廷之的声音低沉,带着惯有的傲慢,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他把一份文件重重拍在桌上,震得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,“亲子鉴定报告已经出来了。私生子是合法的,我要尽快切断与傅氏集团和你孟家的利益捆绑。现在,签字。”
孟晚没有看那份亲子鉴定。她的目光落在傅廷之手中的那支万宝龙钢笔上。黑色的树脂笔杆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,那是傅廷之最珍视的物品,象征着他作为豪门继承人的绝对掌控权。
“傅廷之,”孟晚开口,声音冷静、简短,不带一丝情绪,像律师在陈述事实,“你只给我看亲子鉴定,却拿不出完整的离婚协议草案。根据《民法典》第一千零六十六条,婚姻存续期间一方隐藏、转移、变卖、毁损夫妻共同财产,另一方有权请求分割。你所谓的‘切断利益’,前提是账目清晰。”
傅廷之冷笑一声,身体前倾,压迫感扑面而来:“账目?孟氏集团的现金流命脉就在我们手里。你父亲留下的烂摊子,是我傅家在撑着。你现在想全身而退?做梦。”
他顿了顿,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,屏幕亮着,显示着报警界面的预填信息。“还有十分钟。十分钟后,如果你不签这份净身出户声明,我就以精神异常和恶意转移资产为由报警,并起诉你侵占傅氏股份。到时候,你不仅拿不到一分钱,还会背上污名,连你母亲的名誉都保不住。”
孟晚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的锐利。她早就预料到这一天。傅廷之要的是快速解决私生子问题,同时保住家族对孟氏企业的控制权。而他最大的软肋,是他并不爱那个私生子的母亲,留下孩子只是为了报复当年孟家对他家族的轻视。
但这层窗户纸不能捅破,至少现在不行。
“你想用舆论和法律双重施压?”孟晚抬起眼,直视傅廷之的眼睛。
那一瞬间,她看清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惧。那不是强者的蔑视,而是赌徒即将输掉底牌时的惊慌。原来,他也怕。
傅廷之被她的眼神刺痛,手指不自觉地收紧,万宝龙钢笔在他指间微微颤抖了一下。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,将钢笔重重顿在桌面上:“我在给你机会。你是想当体面的傅太太,还是想当人人唾弃的疯女人?”
陈管家站在门口,低着头,像个透明人。他知道傅廷之的父亲当年也有类似的黑历史,一直沉默不语。此刻,他只是恭敬而迟缓地站在那里,维持着傅家表面的平静,不想卷入这场纷争。
孟晚站起身,高跟鞋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。她走到傅廷之面前,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雨水潮湿的气息。
“傅廷之,”她轻声说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,“婚约是你求来的,股权是你借来的。你以为你在审判我,其实你在乞求一个体面的退出机制。”
傅廷之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孟晚伸出手,不是去拿那份亲子鉴定,而是伸向那支万宝龙钢笔。
“你干什么?”傅廷之下意识后退半步,手紧紧攥着笔杆。
“我想看看,这支笔能不能写出真相。”孟晚的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金属笔夹。
两人的手在桌面上纠缠。傅廷之用力想要抽回,孟晚却死死扣住笔身。这一举动充满了侵略性,打破了两人之间维持多年的虚伪平衡。
“放手!”傅廷之压低声音,额角青筋暴起。
“如果不拿出完整协议,这笔就是你的。”孟晚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,“而且,我会让林律师看看,这上面的每一个字,是否经得起反洗钱调查的推敲。”
提到“洗钱”二字,傅廷之的脸色瞬间苍白。他瞒着所有人的海外账户秘密,此刻仿佛被这根细线勒住了咽喉。
孟晚感觉到他的力量在消退。她趁势一用力,那支万宝龙钢笔终于脱离了傅廷之的控制,落入她的手中。
沉甸甸的质感。
傅廷之僵在原地,看着空荡荡的指尖,仿佛失去了某种重要的武器。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孟晚握紧钢笔,转身走向书桌的另一侧。那里放着另一份文件——她早已暗中准备的反制草案。
“时间还剩七分钟。”孟晚头也不回地说,声音依旧冷静,“要么,你拿出完整的协议,我们谈条件;要么,我现在就拨通经侦大队的电话,聊聊你三年前通过离岸公司转移的那两亿资金。”
窗外的雷声再次炸响,闪电划破夜空,照亮了孟晚侧脸冰冷的轮廓。
傅廷之站在阴影里,呼吸急促。他看着孟晚的背影,又看了看自己微微发抖的手。他引以为傲的掌控力,正在一点点崩塌。
为什么他的手在微微发抖,尽管他表现得如此强硬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