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上的红色暴雨橙色预警弹窗,在下午两点准时跳出。
窗外第一声闷雷滚过,像是什么重物砸在铁皮屋顶上。
季晚放下手中的电子秤,目光扫过仓库中央那堆整齐码放的纸箱。
标签清晰:生产日期2021年7月,保质期三年。
她拿起笔,在记录本上写下最后一行数字。
“500箱。”
字迹工整,没有多余的涂改。
这是仓库里的最后一批压缩饼干。
也是这栋老式居民楼底层仓库里,唯一还保留着原始密封状态的食物。
陈伯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那把刚收回来的铁门钥匙。
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尽管空调的温度设定在二十四度。
“晚啊,”陈伯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外面……好像不太对劲。”
季晚没有抬头,继续用胶带封住最后一个纸箱的缝隙。
胶带撕拉的声音,尖锐且规律。
“水已经漫过台阶了。”陈伯补充道,眼神飘向窗外灰暗的天空,“庞先生刚才还在群里发消息,说咱们这是在扰乱公共秩序,要报警。”
“让他报。”季晚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
她走到内间门前,那是仓库最深处的一扇加固铁门。
门后是另一个世界。
干燥,温暖,与世隔绝。
“陈伯,”季晚转过身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,“帮我把剩下的三十箱搬出去。”
陈伯愣了一下:“搬出去?去哪?外面雨这么大,路肯定马上就被淹了。”
“去庞宏家楼下的防空洞。”
季晚指了指走廊尽头那个被杂物堆积堵塞的小通道。
那里有一个废弃的地下储藏室入口,以前是社区人防工程的一部分,后来被物业封锁,再后来成了堆放杂物的死角。
庞宏一直以为那里只是个死胡同。
直到今天。
陈伯的脸色变了变,他看了看季晚毫无波澜的脸,又看了看窗外逐渐浑浊的天色。
“晚啊,这……这要是被发现了,咱们可就真的成‘疯子’了。”
“现在我们已经被认为是疯子了。”季晚淡淡地说。
她不需要陈伯的理解,只需要他的服从。
陈伯年轻时经历过九八年的洪水,那种对灾难的本能恐惧刻在他的骨子里。
他犹豫了三秒。
这三秒里,窗外的雷声更近了,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。
最终,陈伯叹了口气,认命般地转身走向货梯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趁还没完全封死。”
搬运的过程比预想中艰难。
暴雨提前降临,原本平坦的水泥路面开始迅速积水。
浑浊的水流夹杂着垃圾和落叶,在街道上横冲直撞。
货电梯停运了。
他们只能走楼梯。
老旧的居民楼楼道狭窄,墙壁斑驳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。
每上一层,季晚都能听到楼下传来的喧嚣声。
那是邻居们的声音。
林娜尖细的嗓音穿透楼板,带着夸张的惊恐和幸灾乐祸:
“你们听说了吗?季晚把整个仓库都清空了!全是过期的饼干!”
“天哪,她疯了吧?那些东西能吃吗?”
“我看她是想独吞,然后等水退了卖高价呢!这种人就是自私!”
议论声此起彼伏,像一群苍蝇在耳边嗡嗡叫。
季晚面无表情地走过这些声音的来源。
她的脚步很稳,呼吸均匀。
陈伯跟在后面,喘着粗气,眼神躲闪,不敢与任何邻居对视。
他知道自己在参与一件违背常理的事。
但他更知道,如果不这么做,他和季晚可能会死。
或者,他会后悔一辈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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