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反锁的咔哒声,是这十二小时里最清晰的倒计时。
窗外,暴雨如注。
江城的排水系统早在两小时前就已瘫痪,老城区的街道变成了浑浊的河流。
彭蔓站在仓库中央,手里捏着那张刚刚签完字的切割协议。
纸张边缘还带着余泽指尖的血腥味——那是他刚才挣扎时,指甲划破虎口留下的。
协议很薄。
轻得像一张废纸。
但上面每一个字,都重如千钧。
它切断了余泽与彭家的所有联系,也切断了他作为“体面人”的最后一条退路。
现在,仓库空了。
最后一台工业级除湿机,正被老陈费力地搬上那辆破旧的皮卡。
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,发出沉闷的咕噜声。
老陈回头看了一眼。
眼神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。
他把车钥匙揣进兜里,没说话。
他知道该拿钱走人了。
至于那些藏在自家车库里的多余配件?
那是他的后路,不是彭蔓的麻烦。
车门关上。
引擎发动。
皮卡消失在雨幕中。
仓库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和一台还没完全冷却的除湿机残骸。
余泽跪在地上。
他的定制西装湿透了,昂贵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狼狈的线条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砸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。
他抬起头,看着彭蔓。
那双曾经高高在上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了恐惧。
还有绝望。
“你早就知道我会来。”
余泽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砾。
这不是疑问句。
是陈述事实。
彭蔓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低头看了看手表。
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。
距离暴雨预警解除,还有十五个小时。
距离警方到达这个街区,还有……取决于余泽的动作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,刺眼的白光在昏暗的仓库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信号格是满的。
但在这样的暴雨天,基站负荷极高。
每一秒的延迟,都可能意味着生死。
余泽注意到了那个动作。
他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身体本能地向后缩去,脊背撞上了冰冷的墙壁。
“你要报警?”
他问。
声音颤抖得厉害。
彭蔓抬起眼皮。
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我在等警察。”
她说,“等你父亲留下的烂账,彻底清算完毕。”
余泽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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