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预警的红色图标在手机屏幕上闪烁了第三遍。
时间:19:45。
距离全城大停电还有十五分钟。
空气里的湿度已经饱和,雨水还没砸下来,但那种黏腻的、带着铁锈味的潮湿感,已经渗进了五金店每一块砖缝里。
叶青站在卷帘门前。
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钥匙。
身后是死寂的地下室,小周的童谣声早就停了,取而代之的是水位上涨时,管道发出的沉闷呜咽。
那声音像某种濒死动物的喘息。
她没回头。
她知道陆沉就站在阴影里。
那个穿着深色风衣的男人,像一尊沉默的雕像,手里把玩着那枚打火机。
咔哒。
咔哒。
火苗跳动,照亮他半张冷峻的脸。
“陈伯在门外。”
陆沉的声音很低,混在雨前的闷雷声里,“他说如果你不交出钥匙,他就找开锁匠强行撬门。”
叶青没说话。
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。
20:00整。
广播里刺耳的警报声终于切断了最后一丝电力信号。
整座城市陷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。
只有应急灯惨白的光,勉强勾勒出店内货架的轮廓。
叶青转过身,走向收银台。
那里有一本厚厚的账本。
不是记录收支的那种,而是记录“人情”和“债务”的本子。
过去三年,她在社区里建立的不是店铺,而是一个微型的信息与物资交换网络。
在这个即将瘫痪的城市里,知识比黄金更值钱。
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
陆沉问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叶青翻开账本。
纸页泛黄,边缘磨损。
“交易。”
她说。
简短,精确。
没有情绪。
她拿起笔,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:
「302室,王老太。急需胰岛素。交换条件:两板抗生素。」
写完,她撕下这一页,折好。
然后,她走到卷帘门下。
手指扣住冰冷的金属缝隙。
用力。
吱呀——
卷帘门缓缓升起。
外面的世界是一片漆黑的雨幕。
路灯熄灭了,街道变成了浑浊的河流。
昏暗中,几个模糊的身影蜷缩在屋檐下。
那是被困在店外的邻居。
他们看着升起的卷帘门,眼神里既有警惕,又有渴望。
叶青站在门口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。
她的姿态很稳,像一块礁石。
“谁需要药?”
她问。
声音不大,但在空旷的街道上清晰可闻。
一个颤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。
“我……我是老李……我女儿发烧……”
叶青点了点头。
她转身进屋,从货架上取下一盒退烧药。
又拿出一支体温计。
递给老李。
“拿着。”
她说,“明天早上八点前,我要看到你家屋顶的防水布修好。这是定金。”
老李接过药,手抖得厉害。
他抬头看了叶青一眼,眼神复杂。
那是敬畏,也是恐惧。
在这座即将崩塌的城市里,掌控资源的人,就是新的秩序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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