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上的橙色暴雨红色预警弹窗,像一道血痕,刺破了昏暗卧室里的最后一点光亮。
20:15。
距离城市排水系统彻底瘫痪的传闻成真,还有三个小时。
余念坐在床沿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真丝床单的边缘。那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触感,冰凉、滑腻,像某种冷血动物的皮肤。
她并不缺其他生活物资。
冰箱里塞满了罐头和冷冻肉类,饮用水储备充足,甚至有几瓶珍藏的红酒。
但她厌恶潮湿。
那种黏附在皮肤上、渗入骨髓里的湿冷,会引发她严重的霉菌过敏。每一次呼吸,肺叶都会因为吸入微量孢子而隐隐作痛。
所以,她要干燥。绝对的、无菌的干燥。
为了这个目标,她截胡了超市货架最底层最后的十袋工业级干燥剂。
编号01的那一袋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玄关鞋柜的阴影里。
那是她最后的防线。
也是她与邻居关太太之间,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。
墙壁的另一侧,传来了声音。
沙沙。
沙沙。
不再是之前那种急促的刮擦,而是一种缓慢、沉重,带着某种节奏感的拖动声。
余念没有动。
她只是微微侧头,瞳孔在黑暗中收缩。
她在听。
听那个声音背后的意图。
关太太想要什么?
是一包防潮粉?还是一袋干燥剂?
不。
余念冷笑一声。
关太太想要的,是余念的“失控”。
只要余念乱了方寸,只要余念不得不求助于邻里互助,那么关太太就能重新夺回那种虚假的、基于人情世故的控制权。
她害怕被孤立。
更害怕看到余念在这个暴雨夜里,独自拥有秩序。
余念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一片混沌的黑雨幕。
路灯早已熄灭,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车灯,像濒死者的喘息。
她拿起对讲机。
信号微弱,电流声滋滋作响。
「关太太。」
她的声音平稳,没有任何起伏,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通知书。
隔壁的声音,停滞了一秒。
「我知道你在听。」
余念继续说,语调依旧冷淡。
「你字画受潮的事,我看见了。」
这是一句谎言。
或者说,半真半假的试探。
她并没有亲眼看见那些发霉的字画,但她知道关太太那张皱巴巴的购物清单上,写着“防潮粉”和“除湿机电池”。
更重要的是,她听到了关太太听到报价时,那声轻蔑的冷笑。
那笑声里藏着恐惧。
恐惧的不是钱。
而是恐惧自己的体面,在这场暴雨中彻底崩塌。
「你……」
隔壁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,带着哭腔,颤抖得厉害。
「余念,我们是邻居。你就不能……借我一袋吗?」
「就一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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