廉价旅馆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,缝隙里渗进一丝潮湿的霉味。
薛晚把那个沉重的金属箱子放在掉漆的木桌上。
箱扣弹开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柴油特有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漫开来,混合着窗外暴雨拍打玻璃的闷响。
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
晚上八点四十五分。
距离预报中的全城停电还有三小时十五分钟。
时间紧迫得像一根绷紧的弦。
薛晚没有犹豫。
她拖着发电机穿过狭窄的过道,来到母亲病床边的空地上。
氧气机已经停转了整整两个小时。
母亲的脸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青紫色,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。
薛晚的手指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恐惧。
她深吸一口气,将输油管插入柴油箱。
连接线路的动作熟练而机械。
这是她这半个月来反复练习过的流程。
每一根线的颜色,每一个接口的卡扣声,她都烂熟于心。
“咔哒。”
最后一根线接通。
薛晚退后一步,手按在启动拉绳上。
她抬头看向门口。
那扇薄薄的木门紧闭着,门锁完好无损。
那是她亲手换上的新锁芯。
钥匙就在她手里,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。
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掌控的东西。
除了苏沉留下的那句“无关”,没有任何东西是确定的。
薛晚拉动拉绳。
第一次,没动。
第二次,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
第三次,机器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般的轰鸣。
火花闪过。
紧接着,低沉而有节奏的震动声响起。
发电机启动了。
指示灯亮起绿色的微光。
薛晚立刻冲过去,将氧气管重新插回母亲的接口。
屏幕闪烁了几下,开始显示数据。
血氧饱和度:85%。
心率:42。
薛晚屏住呼吸,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。
一分钟过去了。
两分钟过去了。
数字没有任何变化。
甚至因为电压不稳,屏幕上的波形出现了几次短暂的断裂和噪点。
薛晚皱起眉头。
她伸手去摸母亲的手背。
冰凉,僵硬。
这和昨天下午的情况一模一样。
不,甚至比昨天更差。
昨天虽然也是假象,但至少数值有过一次虚假的回升。
这一次,连伪装都懒得做了。
“怎么回事……”
薛晚低声喃喃,手指用力按压着氧气机的重启键。
没用。
设备报错的红灯疯狂闪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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