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铁钉一样砸在铁皮屋顶上。
声音密集得让人耳鸣。
韩青站在柜台后。
手里拿着一把红色的扎带。
她低着头。
眼睛盯着货架最底层的灰尘。
那里曾经堆满了扳手。
现在只剩下一排排空荡荡的纸盒。
像墓碑。
她剪断最后一根扎带。
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。
在这嘈杂的雨声中,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但她听得见。
就像听得见门外那疯狂的敲击声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节奏凌乱。
带着绝望的喘息。
陆沉来了。
比她预想的晚了三分钟。
但这三分钟,足够她把店里所有能换钱的工具全部清空。
除了那把撬棍。
她把它留在了门槛外。
那是留给他的最后一点体面。
也是最后的诅咒。
门外的撞击声突然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指甲抓挠木板的刺耳声响。
滋啦。
滋啦。
像是在撕扯神经。
韩青没有抬头。
她拿起抹布。
擦拭着已经干净得发亮的柜台玻璃。
动作缓慢。
机械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高高在上的陆先生,彻底放下尊严。
等他自己承认,在这个暴雨将至的夜晚,他不再是那个挥金如土的富商。
只是一个需要一把生锈撬棍才能活下去的男人。
门锁转动了一下。
卡顿。
再转。
还是卡顿。
韩青的手指顿在半空。
她知道为什么。
因为她在锁芯里涂了胶水。
不是普通的胶水。
是那种干了之后坚硬如铁的工业胶。
为了防贼。
也为了防他。
防他再次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,要求她提供便利。
防他再次用“邻里互助”的道德绑架,侵蚀她的边界。
门外传来一声低吼。
压抑的。
痛苦的。
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。
陆沉摔倒了。
韩青终于抬起头。
透过门缝。
看见一只昂贵的皮鞋。
鞋面上沾满了泥水。
鞋带散开。
像一只垂死的蝴蝶。
她没有开门。
只是继续擦桌子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直到玻璃上映出她冷漠的脸。
还有窗外忽明忽暗的闪电。
照亮了她苍白的指尖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雨势更大。
水位线正在上涨。
韩青知道地下车库的情况。
她看过天气预报。
十年一遇的特大暴雨。
负二层会变成游泳池。
而陆沉的那辆爱马仕轿车。
是他仅存的面子。
是他维持体面的唯一象征。
如果车被淹。
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
包括她心里那最后一丝残存的幻想。
门外传来了咒骂声。
含糊不清。
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声音。
他在试图撬门。
用脚踹。
用手掰。
用头撞。
韩青闭上眼睛。
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。
这是老城区的味道。
也是生存的味道。
残酷。
真实。
不带任何浪漫色彩。
大约过了二十分钟。
外面的动静小了下去。
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。
和偶尔传来的抽泣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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