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预警升级。
晚上八点。
气温三十二度。
湿度百分之九十五。
空气像湿透的棉被，裹住口鼻，吸进去全是铁锈和霉味。
武青站在客厅中央。
脚边是半仓库的压缩饼干。
六箱。
每箱二十公斤。
黄白相间的包装纸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这是她全部的身家。
也是她唯一的退路。
三天没吃饭。
胃里空得发疼，像有一只手在里面抓挠。
但她不能动。
现在吃一块，明天就少一口。
生存不是靠食欲决定的。
是靠计算。
手机屏幕亮着。
红色警告弹窗占据整个画面。
「百年一遇特大暴雨。预计十点后城市断水断电。请市民立即储备物资。」
窗外雷声滚滚。
像巨兽在云层深处喘息。
武青低头看表。
八点四十五分。
距离断网还有十五分钟。
门锁坏了。
下午被暴力破坏后，她用一根木棍抵住了门板。
但木棍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风。
是因为恐惧。
隔壁单元的门一直开着。
缝很大。
能看见岑远站在阴影里。
他穿着那件湿透的风衣。
滴水。
滴在地板上。
形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手里攥着一把钥匙。
指节泛白。
眼神警惕。
像盯着猎物的狼。
武青走过去。
拿起一箱饼干。
重量压在肩膀上。
沉。
硬。
棱角硌进锁骨。
她要把这些饼干搬进储藏室。
锁上门。
哪怕外面天塌下来，也砸不进来。
这是她最后的尊严。
用食物换取安全。
哪怕这安全脆弱得像张纸。
脚步声靠近。
沉重。
缓慢。
一步。
两步。
停在门口。
木棍发出轻微的断裂声。
「武青。」
岑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低沉。
带着试探性的幽默。
「你打算把这些砖头，全搬进去吗？」
武青没有回头。
她继续搬运。
箱子摩擦地面。
发出刺耳的噪音。
「与你无关。」
她说。
简短。
不带情绪。
只陈述事实。
「有关。」
岑远说。
「老赵死了。」
武青的动作停了一秒。
手指收紧。
指甲掐进纸箱边缘。
「在哪里？」
「楼梯间。」
岑远的声音近了一些。
隔着门缝，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潮湿的海腥味。
混合着血腥气。
「手里攥着什么？」
「电动车钥匙。」
岑远顿了顿。
「但他死的时候，眼睛看着你的方向。」
武青沉默。
大脑飞速运转。
老赵要的不是钱。
也不是单纯的交换。
他是想借她的手，引出更大的东西。
那张纸条。
那个戴着橡胶手套的人。
脚印。
海水。
化学试剂。
所有的线索指向一个结论。
老赵是个诱饵。
而她，是鱼饵。
「你想说什么？」
武青问。
「我想说，」岑远的声音变得严肃，「门锁坏了，你守不住这些饼干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所以你需要我。」
「不需要。」
「你会后悔的。」
岑远推了一下门。
木棍彻底断裂。
门开了。
一股冷风灌进来。
夹杂着暴雨前的闷热湿气。
岑远走了进来。
风衣上的水滴落在地板上。
晕开一片深色。
他手里的那把钥匙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把沾血的剪刀。
刀刃反光。
锋利。
冰冷。
武青后退一步。
背靠在墙壁上。
身后是那堆压缩饼干。
它们成了她的盾牌，也成了她的牢笼。
「你不是来合作的。」
武青说。
「我是来清算的。」
岑远走进房间。
目光扫过那六箱饼干。
贪婪。
渴望。
但他没有伸手去拿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