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预警升级。
红色。
武青站在二手店门口，看着老赵粗糙的手指捏着那张皱巴巴的抵押单。
上面写着：电动车一辆，抵现金八百。
窗外第一滴雨砸在玻璃上。
声音很脆。
像骨头断裂。
她没说话。
把身份证推过去。
换回了一千零八块压缩饼干。
半仓库的量。
硬得像砖头。
保质期还有两年。
现在，它们堆在储藏室里。
锁在门后。
那是她的命。
也是她的罪证。
……
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。
电流声滋滋作响。
像是某种濒死的喘息。
武青靠在门板上。
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岑远坐在沙发边缘。
手里把玩着一把剪刀。
那把防身用的剪刀。
刚才他接过来时。
没有擦拭上面的灰尘。
而是直接插入了沙发靠垫深处。
金属刺入海绵的声音。
沉闷。
扎实。
像是在埋葬什么。
又像是在宣示主权。
「老赵要多少？」
武青问。
声音简短。
不带情绪。
只陈述事实。
「不知道。」
岑远走到门前。
耳朵贴在门上。
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「但他想要一半。」
「就像我刚才说的。」
「五百四十块。」
武青闭上眼睛。
五百四十块。
占总数的一半还多。
这是剥削。
这是掠夺。
但在暴雨夜。
这就是规则。
「如果我不给呢？」
她问。
「他会拆了这扇门。」
岑远回头看她。
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「然后把你扔出去。」
「或者，把你做成饼干的配料。」
空气凝固了。
温度在下降。
武青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她意识到。
自己已经失去了物理反抗能力。
剪刀不在手中。
饼干不在手中。
甚至自由也不在手中。
她成了依附于暴力的受保护者。
身份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。
从独立的幸存者。
变成了笼中的鸟。
「我去开门。」
岑远说。
「你待在这里。」
「别出声。」
他拉开门链。
但没有完全打开。
留出一道缝隙。
外面传来老赵的声音。
嘈杂。
兴奋。
带着市侩的贪婪。
「小岑啊，开门见喜嘛！」
「听说你发了财？」
「借点路过？」
岑远没有回答。
他在思考。
在权衡。
在利用武青的存在增加谈判的复杂性。
武青靠在墙上。
看着那道缝隙。
光线从外面漏进来。
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。
她想起第一章。
老赵粗糙的手指捏着抵押单。
背景是窗外第一滴雨。
那时她以为。
只要有钱。
就能买到安全感。
后来她发现。
钱只能买到食物。
食物才能买到命。
而现在。
命也悬在一线。
饼干是救命粮。
还是引火烧身的罪证？
这个问题。
没有人能回答。
只能看接下来发生什么。
武青低下头。
看着自己的手。
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
她摸了摸口袋。
那里有一张皱巴巴的纸。
是清单。
一千零八块饼干。
现在只剩下一半不到。
而且。
不再属于她。
属于岑远。
属于这个随时可能崩溃的世界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充满了潮湿的空气。
带着一股发霉的味道。
那是老旧居民楼特有的气息。
混合着雨水、泥土和绝望。
她必须活下去。
即使这意味着要忍受屈辱。
即使这意味着要依赖一个敌人。
为了生存。
一切都可以交换。
包括尊严。
包括自由。
包括那把剪刀所代表的最后一点骄傲。
窗外。
雷声滚滚。
像是巨兽在咆哮。
暴风雨来了。
真正的暴风雨。
武青睁开眼。
目光穿过缝隙。
看向门外那片未知的黑暗。
以及黑暗中那些蠢蠢欲动的影子。
她知道。
今晚很长。
长到足以改变所有人的命运。
而她。
只能等待。
等待那个男人回来。
等待那个结果。
等待命运的审判。
或者恩赐。
无论是什么。
她都必须承受。
因为除此之外。
别无选择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