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急灯惨白的光,把控制室的玻璃照得像一块冰冷的琥珀。
贺兰站在车库中央。
脚边是散落的合同残片。
身后是堆积如山的米袋和净水片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还有那种只有高档超市仓储区才有的、经过精密过滤的冷冽香气。
她看着玻璃窗后那个穿着老陈制服的男人。
男人胸前的工牌在灯光下反光。
【首席架构师:贺兰】
那是她的名字。
也是她的耻辱柱。
谢廷站在一旁,西装笔挺,袖扣上的铂金冷光闪烁。
他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完成修复的艺术品。
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傲慢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「解释。」
贺兰开口。
声音干涩。
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她没有看谢廷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住玻璃后的那张脸。
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。
那张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。
嘴角上扬的弧度,精确到毫米。
「逻辑很简单。」
玻璃后的“贺兰”拿起对讲机。
语气平稳,没有一丝波澜。
「你患有严重的解离性焦虑症。」
「潜意识无法承受现实崩塌的恐惧。」
「于是,你构建了这个场景。」
「台风。封锁。物资短缺。」
「以及,一场关于尊严与生存的荒诞交易。」
贺兰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指甲掐进掌心。
疼痛真实而尖锐。
「所以,这一切都是假的?」
她问。
「不。」
对面的“贺兰”摇了摇头。
「痛苦是真的。」
「恐惧是真的。」
「你撕碎地图时的绝望,也是真的。」
「只是载体,是虚拟的。」
「为了治疗你的认知扭曲。」
谢廷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在贺兰身侧停下。
伸手,轻轻整理了一下她的衣领。
动作温柔。
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控制欲。
「兰兰。」
他唤她的昵称。
语调温和,却像一把软刀子。
「别挣扎了。」
「这只是一次深度的沉浸式心理干预。」
「我们花了三年时间,为你搭建这个模型。」
「从你签下那份抵押合同开始。」
贺兰猛地抬头。
看向谢廷的眼睛。
那里面的深情,此刻显得如此虚伪。
「三年?」
她重复着这个数字。
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味。
「这三年,是我的人生。」
「不是你们的实验数据。」
「样本H-09,请保持冷静。」
对讲机里传来机械的电子音。
打断了她的情绪。
玻璃后的“贺兰”递出一张新的文件。
通过一个小型的气压传输管道。
文件从车库墙壁的一个暗格中滑出。
落在贺兰脚边的积水里。
水花溅起。
打湿了纸张的一角。
贺兰弯腰。
捡起那张纸。
触感冰凉。
湿漉漉的,带着地下车库特有的阴冷。
她展开。
上面印着一行加粗的黑体字:
《沉浸式心理干预协议·补充条款》
乙方签字处。
赫然写着她的名字。
墨迹未干。
黑色的墨水在湿润的纸面上晕染开来。
像是一道新鲜的伤口。
贺兰盯着那个签名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她记得自己从未签过这份东西。
她记得这三年来每一次熬夜核对账目。
每一次在暴雨中搬运大米时手臂的酸痛。
每一次看着谢廷背影时的患得患失。
那些细节,太具体。
太沉重。
怎么可能只是虚拟的数据流?
「你看,」谢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带着一丝诱导性的耐心。
「连你的潜意识都接受了这个设定。」
「这是你亲手签下的契约。」
「承认你需要帮助。」
贺兰抬起头。
看向谢廷。
他的瞳孔深处,映着她苍白的脸。
「如果这是治疗,」她问,「为什么要把我困在这里?」
「因为外面已经乱了。」
谢廷笑了。
这次的笑容里,带着一丝怜悯。
「真正的台风,比模拟的更猛烈。」
「经济体系正在崩溃。」
「而你,还抱着那辆保时捷不放。」
「那是虚荣的棺材。」
「现在,是时候醒来了。」
贺兰低头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