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的声音不对。
贺兰站在废弃地铁站入口的广场上,怀里那袋五十斤的大米压得她左肩生疼。
雨水砸在柏油路面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
这声音太密了。
密得像是有无数颗弹珠同时落在铁皮屋顶上。
她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表。
晚上七点四十五分。
距离台风“海葵”正式登陆还有三个小时。
按照气象局的预测,此刻的风速应该还在十级以下,雨势应该是倾盆而非轰炸。
但眼前的雨幕,厚重得如同水银。
每一滴雨水打在脸上,都带着一种粘稠的阻力。
贺兰没有动。
她先是掏出手机,屏幕上的信号格是满的。
4G网络稳定运行。
她打开车载GPS软件,定位显示她在“滨海路地下车库B1层”。
坐标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。
误差范围:零。
这是不可能的。
刚才电梯下行,经过B2、B1,最后停在这一层。
如果这里是真实的废弃地铁站出口,GPS信号应该在进入混凝土结构时减弱,或者出现漂移。
但现在,信号满格,定位精准。
就像她依然站在车库里一样。
贺兰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她低下头,看向手中的抵押合同。
那张纸已经湿透了。
边缘卷曲,墨迹晕染开来,原本清晰的“自愿放弃车辆所有权”字样变得模糊不清。
但在右下角,那个鲜红的银行公章依然清晰可见。
那是她过去三年社会身份的墓碑。
也是她现在唯一的护身符。
“你在找什么?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贺兰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是谁。
谢廷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雨衣,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。
伞面倾斜,遮住了他大半张脸,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。
他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没有靠近。
也没有离开。
“我在确认时间。”
贺兰说。
她的声音很轻,被暴雨声吞没了一半。
“七点四十五分。”
“对。”
谢廷点了点头。
“离封锁令生效还有两个多小时。”
“足够你走到市中心。”
贺兰转过身。
她看着谢廷身后的黑暗。
那里是地铁站的入口。
巨大的台阶向下延伸,隐没在阴影中。
台阶两侧贴满了宣传海报。
上面印着“文明出行,安全至上”的标语。
海报色彩鲜艳,字体工整。
没有任何破损,也没有任何霉斑。
甚至连边角都没有翘起。
贺兰眯起眼睛。
她举起手中的强光手电。
光束刺破黑暗,照向墙壁。
光柱所及之处,灰尘在空气中飞舞。
但那些海报……
它们太新了。
新得不像是张贴了三个月。
更像是刚刚印刷出来,还没有干透油墨。
贺兰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关掉手电。
世界重新陷入昏暗。
只有雨水敲击地面的声音,依旧完美而规律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像是一个设定好程序的节拍器。
“这里不是真的。”
贺兰说。
这句话很短。
没有疑问句的语气。
只是一个陈述。
谢廷沉默了片刻。
他抬起手,整理了一下袖口的铂金袖扣。
那个动作很慢。
慢得像是在展示一件珍贵的艺术品。
“哪里不真?”
他问。
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。
像是在询问一道数学题的解法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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