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,天光像被谁拧干的湿毛巾,灰暗且沉重。
贺兰坐在帕拉梅拉的驾驶座上,手指死死扣住方向盘。
真皮座椅冰凉,透过薄薄的衬衫渗进脊背。
窗外是暴雨前的死寂,只有雨滴砸在车顶的闷响。
她看了一眼后视镜。
副驾驶座上,堆满了用防水布层层包裹的大米袋。
五百斤。
沉甸甸地压着车厢,让这辆原本轻盈的跑车显得臃肿而怪异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气味。
是新车皮革的香精味,混杂着大米袋粗糙纤维散发的尘土气,还有从手臂伤口渗出的、淡淡的铁锈腥气。
谢廷的话还在耳边回荡。
“你以为,你真的逃得掉吗?”
那黑色的血。
不是血。
是某种更粘稠、更绝望的东西。
贺兰深吸一口气,肺部扩张时牵扯到肋下的伤,疼得她眯了眯眼。
她必须动起来。
车库里的空气正在变稀薄,或者说,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升级。
老陈说过,台风登陆前气压最低,人的心脏最容易停跳。
她不想成为第一个。
挂挡,松刹车。
帕拉梅拉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,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车轮碾过积水的地面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前方是通往城市主干道的出口闸口。
那里本该有保安,有栏杆,有秩序。
但现在,只有漫天飞舞的雨丝和逐渐增强的风声。
闸口敞开着。
因为没人上班了。
贺兰猛踩油门。
车身猛地向前窜去,惯性让她整个人向后仰去。
后背紧紧贴在椅背上,感受着G力带来的压迫。
这是一种熟悉的、属于精英阶层的快感。
直到此刻,这种快感变成了救命稻草。
车子冲出地下车库,驶入地面主干道。
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。
路灯忽明忽暗,像是接触不良的眼球,惊恐地眨动着。
雨越下越大。
不再是雨滴,而是水柱。
垂直砸向挡风玻璃,瞬间模糊了视线。
贺兰打开雨刮器。
最高档。
橡胶刮片疯狂摆动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*吱——嘎——*
声音尖锐,像是在刮擦她的神经。
但视野依然浑浊。
雨水在玻璃上形成一层厚重水膜,光线折射后,前方的道路变成了一片扭曲的光斑。
看不清车道线。
看不清红绿灯。
只能凭直觉,握着方向盘,在这条即将被淹没的城市动脉里盲奔。
仪表盘上的速度表指针跳动。
40km/h。
60km/h。
80km/h。
车速越快,车身越稳。
但也越危险。
前方出现了一片反光。
那是积水形成的镜面。
倒映着天空翻滚的乌云和远处高楼破碎的灯光。
贺兰瞳孔微缩。
水面之下,有什么东西在涌动。
漩涡。
巨大的漩涡。
由上游冲下来的杂物、树枝、甚至汽车残骸汇聚而成。
它们在水面上旋转,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漏斗。
正对着她的车道。
如果不避开,车头会直接陷进去。
如果避不开,这辆车就会变成一口沉重的铁棺材。
贺兰没有减速。
反而再次踩下了油门。
引擎轰鸣声撕裂了雨幕。
帕拉梅拉像一支银色的箭,直刺那片黑暗。
就在车头即将触碰到漩涡边缘的瞬间,她猛打方向。
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,发出焦糊味。
车身侧滑。
右侧车身重重地撞上了路边的一根电线杆。
*砰!*
一声闷响。
右侧车窗瞬间碎裂。
不是完全脱落,而是炸开成无数细小的菱形碎片。
冰冷的雨水夹杂着泥沙,瞬间灌入车厢。
贺兰感觉到右脸颊上一凉。
紧接着是刺痛。
碎玻璃划破了皮肤。
温热的液体流下来,混着雨水,滴落在大腿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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