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。
昏黄的光线像濒死者的喘息,忽明忽暗。
谭静站在楼梯转角。
手里还捏着那把从袁浩掌心夺来的生锈钥匙。
金属的寒意透过指尖,顺着血管往上爬。
她没说话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袁浩。
看他像个被抽去骨架的皮囊,瘫软在湿滑的水泥台阶上。
他身上的运动服还在滴水。
汇聚成一股浑浊的水流,蜿蜒流向地下室入口的铁栅栏。
那里传来沉闷的回响。
不是雨声。
是积水拍打墙壁的声音。
“那是……我的。”
袁浩突然开口。
声音嘶哑。
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颤抖。
他试图撑起身体,但膝盖一软,又跌坐回去。
眼神死死盯着谭静手中的钥匙。
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谭静低头看了一眼钥匙。
齿痕磨损严重。
这是老式小区的公用储物柜钥匙。
位于地下二层。
那个早在三年前就因漏水被封死的区域。
“你的?”
谭静反问。
语速平稳。
没有起伏。
像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。
“陈阿姨说,地下室的柜子早就清空了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水渍上。
发出轻微的黏腻声响。
袁浩猛地抬头。
瞳孔收缩。
他慌乱地摆手。
“不!还没清!我上周……我上周刚去过!”
他在撒谎。
谭静太熟悉这种眼神。
那是赌徒在牌局输光前,最后一点虚张声势的挣扎。
她想起三天前,在电梯里偶遇袁浩时,他手里提着的空米袋。
也想起昨天,他在便利店门口徘徊,却不敢进去买泡面。
他失业了。
很久。
这袋米,是他维持“家庭支柱”尊严的最后伪装。
而此刻,连这层伪装也被暴雨撕碎。
“你去过?”
谭静挑眉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。
是猎手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确认。
“对,对。”
袁浩急切地点头。
指节再次发白。
他紧紧攥着另一只手的衣角。
“里面……有东西。我藏在那儿。为了……为了应急。”
他不敢看谭静的眼睛。
目光游移。
落在远处黑暗深邃的地下室入口。
那里涌出一股阴冷的风。
夹杂着腐烂的霉味和污水的腥气。
谭静嗅到了那股味道。
胃里一阵翻腾。
但她控制住了表情。
她看着袁浩。
看着他眼中逐渐燃起的、病态的希望之火。
那火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。
也照亮了他眼底深处,无法掩饰的恐惧。
恐惧的不是暴雨。
而是即将到来的、来自妻子的质问。
以及,自己彻底破产的现实。
“是吗?”
谭静轻声说。
她将钥匙在手中转了一圈。
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在这寂静的楼道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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