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。
谭静提着两箱压缩饼干,站在302室门口。
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墙皮泛黄,边缘卷曲,像干涸的皮肤。
她没打算进去。
只是把箱子放在地上,调整了一下位置。
箱子很重。每一箱都是四十块高热量压缩饼干。
这是她用最后一点现金,在暴雨预警发布前半小时,从那个即将倒闭的社区团购点抢来的。
价格低得可笑。
现在,它们是她唯一的底气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拖沓。
袁浩来了。
他换了一身干爽的运动服,但眼神还是游离的。手里那张超市促销单,已经被汗水浸透,皱成一团废纸。
“谭小姐。”
袁浩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他试图挤出一个笑容,嘴角抽搐了一下,最终定格成一种僵硬的讨好。
“刚才……是我失态了。”
他说。
陈述句。简短。
谭静没有看他。
她低头检查箱子的封条。完好无损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“其实我没想抢你的米。”袁浩向前迈了一步,脚尖停在门槛外,“我只是……家里断粮两天了。我想问问,能不能借一点?哪怕是一小袋面粉也好。”
谎言。
拙劣的谎言。
谭静记得昨天傍晚,她在电梯里听到袁浩妻子打电话抱怨:“家里连瓶酱油都没了,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袁浩失业半个月。
他没告诉任何人。
包括他的妻子。
他需要维持那个“家庭支柱”的假象。
如果承认自己没钱买米,他就承认了自己是个失败者。
在这个老旧小区里,面子比命重要。
“我没有面粉。”谭静说。
她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落在袁浩脸上。
“只有饼干。”
“饼干?”袁浩愣了一下,随即摇头,“那不行。我老婆孩子不吃那种东西。太硬,难以下咽。”
他在找借口。
他在掩饰自己的窘迫。
谭静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里藏着恐惧。
不是对饥饿的恐惧。是对失去掌控权的恐惧。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谭静说,“味道不错。”
“我不吃。”袁浩提高了音量,像是为了说服自己,“我是男人。我要吃米饭。有嚼劲的那种。”
就在这时,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陈阿姨出现了。
物业管家。
她穿着湿透的雨靴,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雨伞,伞尖滴着水。
“哎呀,怎么了这是?”
陈阿姨的声音尖细,带着惯有的圆滑。
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箱子,又看了一眼袁浩,最后看向谭静。
“小袁啊,别为难人家谭小姐。”
陈阿姨走到两人中间,隔开了一段距离。
“这雨下得邪乎,物流早就断了。超市那边我也打听过,货架空得比脸还干净。”
她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无奈。
“大家都难。互相体谅一下嘛。”
“体谅?”袁浩冷笑一声,眼眶发红,“陈姐,您说得轻巧。我老婆还在家等着吃饭呢!我就问一句,谭小姐真的一点多余的吗?哪怕半袋米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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