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。
天色像一块吸饱了脏水的灰布,沉沉地压在老旧居民楼的屋顶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将至的腥气,还有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腐烂味道。
萧清站在五楼走廊的尽头。
她手里提着那个黑色的购物袋。
袋子很轻,里面装着十卷保鲜膜。
那是她在超市货架上抢到的最后存货。
也是她现在唯一的武器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。
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照亮墙皮剥落的痕迹。
萧清没有开手电筒。
光会暴露位置。
在黑暗里,听觉比视觉更敏锐。
她听见脚步声从楼下传来。
沉重,拖沓,带着湿漉漉的水声。
是程伟。
他早就等在这里。
萧清停下脚步。
手指轻轻搭在门把手上。
金属冰凉,硌着掌心。
“萧清。”
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。
带着哭腔,颤抖,又强装镇定。
程伟从拐角处走出来。
他穿着一件湿透的廉价西装。
领口敞开,露出里面发黄的衬衫。
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片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的眼神游离不定,不敢直视萧清的眼睛。
但他堵住了去路。
“我饿了。”
他说。
语气里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。
仿佛这不是乞讨,而是某种公平的交换。
萧清看着他。
面无表情。
“你的米呢?”
她问。
声音平稳,没有任何起伏。
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。
程伟愣了一下。
随即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一次性餐盒。
盖子已经变形,边缘渗出浑浊的黄水。
一股馊掉的酸臭味扑面而来。
他把餐盒放在地上。
推向前。
“我没有米了。”
程伟说。
嘴角扯出一丝难看的笑。
“但我有饭。这是我家剩下的最后一顿。虽然……有点馊了。”
他盯着萧清手里的袋子。
“听说你买了十卷保鲜膜。”
“用这个换一点给我。”
“就一卷。”
“我不贪心。”
萧清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餐盒。
馊饭表面结了一层白色的膜。
像某种病变的皮肤。
她想起顾森指尖颤抖时指向的位置。
胸口。
那里现在没有心跳的回响。
只有一片荒芜。
“不换。”
萧清说。
简短。
冷静。
不带情绪起伏。
她用陈述句终结了对话。
程伟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那种伪装的脆弱面具碎裂了。
露出底下贪婪和愤怒的真容。
“你冷血。”
他吼道。
语速很快,带着歇斯底里的指责。
“外面马上就是百年一遇的大暴雨!道路要封锁了!”
“你囤积居奇!”
“你想看着邻居饿死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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