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点四十分。
天色已经黑得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脏抹布,沉甸甸地压在老旧居民楼的头顶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半个月,没人修。
萧清提着那个装满十卷保鲜膜的黑色塑料袋,站在三楼的楼梯转角处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,混合着楼下垃圾桶发酵后的酸臭。
这种闷热让人窒息,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湿棉花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。
还有二十分钟。
暴雨将在七点整倾盆而下,届时道路封锁,这座城市将变成一座孤岛。
而她必须在这之前,回到位于四楼的那扇门后。
那是她最后的堡垒。
脚步声从下方传来。
沉重,拖沓,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急促。
程伟出现在了楼梯口的阴影里。
他身上的廉价西装早就湿透了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瘦骨嶙峋的轮廓。
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,眼神游离不定,像是一只受惊的老鼠。
手里还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米袋兑换券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“萧清。”
程伟的声音有些发颤,带着哭腔,却又强行压出一种理直气壮的愤怒。
“你等等我。”
萧清没有停步。
她的目光平视前方,落在四楼那扇斑驳的铁门上。
“让开。”
她说。
语调平稳,没有任何起伏,像是一潭死水。
程伟猛地跨前一步,横在了楼梯中间。
他挡住了去路。
“我不让你走。”
程伟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,“你买了那么多东西……那些保鲜膜,你是打算用一辈子吗?”
萧清停下脚步。
她微微侧头,看着挡在面前的男人。
塑料包装袋在她手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那是十卷保鲜膜相互摩擦的声音。
洁白,紧致,充满秩序感。
与此刻混乱肮脏的楼道格格不入。
“我没有义务分享我的物资。”
萧清重复了下午在便利店门口说过的话。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闷热的空气。
程伟的脸涨红了。
那种红不是健康的血色,而是羞愧和恼怒交织成的猪肝色。
“你这是在囤积居奇!”
他吼道,唾沫星子飞溅,“这是违背邻里道义!大家都快饿死了,你还要独占资源?”
萧清看着他。
她知道程伟家断水断电三天了。
她也知道,程伟手里那张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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