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闷雷滚过天际,紧接着是手机推送的红色暴雨橙色预警弹窗。
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眼,像是一只窥探的眼睛。
薛宁没有立刻去拿那瓶药。
她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
距离暴雨封路还有四个小时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,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,才能短暂地照亮对面楼宇的轮廓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那是暴雨来临前特有的气压变化带来的压迫感。
冰箱压缩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,像是某种濒死的喘息。
薛宁走到智能门锁旁,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。
她没有直接查看监控,而是点开了“日志”一栏。
数字不会撒谎,或者说,比人更诚实。
崔敏离开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四十二分。
按照之前的约定,她应该会在第二天上午归还那三千块钱,并顺便带走那瓶所谓的“过期抗生素”。
但日志显示,门锁从未再次开启。
这意味着,崔敏并没有回家。
也没有回来还钱。
她就这样消失在暴雨中,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,连痕迹都没留下。
薛宁的嘴角微微上扬,勾勒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这就是她要的答案。
道德绑架也好,亲情纽带也罢,在生存危机面前,不过是一层薄纸。
捅破了,也就那样。
她转身走向茶几,那里放着平板电脑。
连接上家里的监控摄像头后,画面加载得很慢。
信号因为暴雨干扰出现了短暂的断连,雪花点在屏幕上跳跃。
薛宁耐心地等待着重连。
当画面终于清晰时,她看到了崔敏的背影。
那个穿着廉价黄色雨衣的身影,正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梯。
雨太大,镜头有些模糊,看不清她的表情。
只能看到那只紧紧攥着透明塑料袋的手。
指节泛白,用力到几乎要嵌入肉里。
那里面装着的,就是那瓶贴着过期标签的抗生素。
或者说,是薛宁精心伪装的“礼物”。
薛宁盯着屏幕,目光落在崔敏另一只手上。
那只手一直藏在身后,被宽大的雨衣袖子遮住。
在监控黑屏前的最后一帧,崔敏那只藏在身后的左手,正紧紧攥着什么东西?
薛宁眯起眼睛,试图从像素模糊的画面中寻找线索。
但什么也没看清。
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嘈杂的雨声。
她关闭了回放界面,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。
删除聊天记录。
清除云端备份。
每一个动作都冷静而机械。
数字层面的证据正在被永久抹去。
这段亲戚关系,从此以后,只剩下薛宁一个人的记忆。
孤独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但她没有抗拒。
这是代价,也是自由。
她站起身,走向厨房。
脚步很轻,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垃圾桶就在橱柜下方。
薛宁蹲下身,打开了柜门。
一股混合着果皮腐烂和塑料异味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她戴上橡胶手套,伸手探入垃圾袋深处。
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的玻璃物体。
那是一个空的安瓿瓶。
瓶口密封得很好,但在暴雨将至的闷热空气中,似乎渗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水汽。
薛宁将它拿出来,放在台面上。
旁边是那瓶贴着过期标签的抗生素。
瓶子是透明的塑料材质,里面装着几粒白色的维生素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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