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预警发布后的第三小时，城市电网彻底崩溃。
不是那种闪烁不定的电压不稳，而是物理意义上的切断。
所有的灯光在同一秒熄灭。
冰箱压缩机的轰鸣声、路由器微弱的风扇声、甚至窗外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音，都在这一瞬被放大了无数倍。
黑暗像浓稠的墨汁，瞬间灌满了这间公寓。
余念坐在沙发上，手指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方。
屏幕的光是最后一点光源，映出她苍白的脸和紧绷的下颌线。
银行APP的页面卡在了“支付中”的转圈图标上。
那是她原本计划用来抢购最后一批抗生素的额度。
也是她试图用金钱量化安全感的最后尝试。
现在，信号格归零。
网络断了。
电力断了。
世界只剩下呼吸声。
江驰站在阴影里。
他的轮廓模糊不清，只有那双眼睛，在黑暗中似乎比刚才更亮了一些。
或者说，是因为周围太黑，他眼底那点微弱的反光才显得突兀。
余念没有动。
她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，那里倒映着她自己。
狼狈，僵硬，像一只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。
“这就是你要的真实。”
江驰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。
低沉，缓慢，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。
他没有开灯，也没有去摸索开关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任由黑暗包裹住他湿透的风衣。
余念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她想反驳。
想说这只是意外，说这不代表什么。
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。
那些关于数据、关于概率、关于生存率的计算，在这一刻全部失效。
当文明的外壳被剥离，剩下的只有两个赤裸的人。
和那一盒被遗弃在茶几上的阿莫西林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白色的药盒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。
但它存在。
它是过去六章的终点，也是这一章的起点。
余念低下头，目光落在茶几边缘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水痕。
是刚才药瓶滚落时留下的。
也是雨水渗进来的痕迹。
她想起第一章，那盒药在货架最高层，蒙着灰尘，遥不可及。
第二章，它落入购物篮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第三章，卡在扫描口，机器发出刺耳的蜂鸣，像是在嘲笑她的焦虑。
第四章，江驰的手按住它，指尖的温度透过塑料包装传过来，烫得她心惊。
第五章，它被扔进背包，随着她的奔跑剧烈晃动，撞击着她的肋骨。
第六章，它被握在手里，成为她对抗恐惧的武器，也成为她自我欺骗的证据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。
它被留在了原地。
不再属于任何人。
余念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潮湿而沉重，带着暴雨特有的土腥味。
她伸出手，在黑暗中摸索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玻璃桌面。
然后，触碰到那盒阿莫西林。
纸盒的边缘有些磨损，铝箔板因为受潮微微鼓起。
她拿起它。
很轻。
轻得像是一个笑话。
“你还要留着它吗？”
江驰问。
他没有靠近，只是站在原地。
声音里听不出情绪，只有一种等待判决的平静。
余念没有回答。
她拇指摩挲过药盒背面的生产日期。
2023.05.12。
那个日子像一根刺，扎在她的神经末梢。
分手日。
暴雨前一日。
一切错误的开始。
她突然感到一阵荒谬的笑意涌上心头。
为了这个日期，她恐慌了整整三年。
为了证明自己能掌控生活，她囤积过期药物，透支信用卡，把自己逼到悬崖边。
而江驰，一直看着她表演。
看着他如何一步步走进死胡同，又如何在他面前崩塌。
“我不需要它。”
余念终于开口。
声音沙哑，却异常清晰。
“我需要答案。”
她将药盒轻轻放在桌上。
动作很慢，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。
然后，她转过身，面向江驰的方向。
虽然看不见，但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。
那道视线落在她脸上，温热，沉重，不容逃避。
“如果连药都是假的，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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