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，抽打着便利店的玻璃幕墙。
店内的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，忽明忽暗，将货架间的阴影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余念站在药品专区的最深处，目光锁定在头顶那排最高层的货架上。
那里孤零零地躺着一盒阿莫西林胶囊。
白色的包装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，像是一座即将沉没前的最后灯塔。
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，银行APP推送的消息刺痛了她的视网膜：
【信用卡额度使用率 98%。剩余可用额度：¥12.50】
这是最后一笔钱。
也是她维持“正常生活”假象的最后一点燃料。
余念踮起脚尖，指尖勉强触到了纸盒的边缘。
粗糙的纸质触感传来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干燥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手臂肌肉紧绷，试图将那盒药拽下来。
然而，货架太高了。
更糟糕的是，刚才的慌乱让她失去了平衡，脚底的地砖有些湿滑。
就在她的手指即将抓牢的一瞬间，身体猛地一晃。
那一盒药随着她的力道松脱，并没有落入她的掌心，而是顺着倾斜的隔板滑落了一半，卡在层板的缝隙里，摇摇欲坠。
如果现在松手，它就会掉进背后的杂物堆，再也找不回来。
如果继续用力，可能会连同上面的其他商品一起砸下来，引发混乱，甚至引来店长老赵的驱赶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。
雨声变得遥远，只剩下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。
余念僵在半空，手指死死扣住那个边缘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她够不着。
那种熟悉的、无力掌控局面的恐慌感，再次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就像三年前那个夜晚一样。
无论她如何挣扎，命运总会在最关键的时刻，给她一记无声的耳光。
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，从侧面伸了过来。
那只手修长、稳定，没有任何犹豫。
江驰的手指轻轻托住了药盒的底部，另一只手顺势向上，稳稳地将那盒阿莫西林取了下来。
动作流畅得像是一个排练过千百次的仪式。
没有碰撞，没有声响。
药盒完整地落入了他的掌心。
余念的手还悬在空中，保持着抓取的姿势，却只抓到了一团潮湿的空气。
她低下头，看着江驰手中的药。
白色的包装盒在他黑色的风衣映衬下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没有立刻离开，也没有把药递给她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微微垂着眼眸，看着手中的药盒，仿佛在审视一件并不属于他的战利品。
“你缺的是幻觉。”
这句话再次回响在耳边，比外面的雷声更震耳欲聋。
余念咬紧了牙关，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。
她收回手，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袖口，试图用冷漠来掩饰那一瞬间的狼狈。
“谢谢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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