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再次亮起。
红色的暴雨红色预警通知,像一道血痕划过黑色的背景。
紧接着,楼下传来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。
那是社区秩序瓦解的第一声脆响。
韩清没有抬头。
她正弯腰,将最后一袋五十斤的大米推入主卧。
三百斤。
六袋。
整齐地码放在墙角,用防滑垫隔开,用胶带封死缝隙。
这是她在这个暴雨前夜,能抓住的最后一点确定性。
她将米袋推到位,膝盖抵住袋角,用力一顶。
米粒在袋中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
就像某种巨大的生物在呼吸。
她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
动作精确,不带多余的情绪。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拖沓,带着湿漉漉的水渍。
方锐来了。
比预想的早了十分钟。
韩清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
七点五十八分。
距离预警峰值还有两分钟。
距离这场灾难吞噬一切,还有不到半小时。
她走到门前。
没有立刻开门。
而是透过猫眼,向外看去。
走廊的感应灯坏了。
只有窗外闪电划过的瞬间,才能照亮那一小块区域。
方锐站在门外。
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风衣。
湿透了。
雨水顺着发梢滴落,汇聚在下巴尖,然后砸在地板上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钥匙。
金属的反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。
那是备用钥匙。
韩清记得。
三个月前,她在公司加班到深夜,忘了带家门钥匙。
是方锐冒雨跑回家取的。
他把钥匙递给她时,手指冻得发紫。
她说谢谢。
他说:“别跟我客气。”
那时候,他还以为自己能成为她的依靠。
现在,他成了那个需要被拒绝的人。
韩清的手指搭在门把手上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,让她保持清醒。
她没有开门。
而是通过门缝下方的通风口,低声说道:
“外面很危险。”
声音平静,像陈述一个物理事实。
门外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,方锐的声音响起。
急促,带着颤抖。
“韩清,水已经漫过一楼大厅了。”
“电梯停了。”
“我在楼梯间走了两层,腿都在抖。”
韩清没有回答。
她看着地上的沙袋。
那是贯穿这六章的防线。
第一章,它刚被搬到位,洁白如雪。
第二章,第一声玻璃碎裂震得它移位了一毫米。
第三章,也就是现在。
韩清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沙袋的边缘。
粗糙的帆布表面,沾着一点灰尘。
她用拇指,沿着边缘压实。
一点点,一寸寸。
将刚才因为推米袋而松动的沙土,重新填实。
这是一个仪式。
也是一种宣告。
她在告诉门外的人,也告诉自己:
这里,是绝对的控制区。
外面的混乱,进不来。
“让我进去。”
方锐的声音提高了几分。
带着恳求,也带着试探。
“我知道你里面有大米。”
“我知道你有水。”
“我们分开活,不如一起活。”
韩清冷笑了一声。
很短,几乎听不见。
“你的逻辑有问题。”
她说。
“大米和水,是按人头计算的配额。”
“多一个人,就多一分风险。”
“风险,是我不能接受的变量。”
门外传来一声粗重的喘息。
方锐似乎想反驳,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呜咽。
他太狼狈了。
韩清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。
眼镜片上全是雾气。
风衣下摆滴着水,在门口汇成一滩浑浊的泥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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