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门合拢的最后一秒，液压系统的嘶鸣声戛然而止。
轿厢剧烈震颤了一下，随即陷入死寂。
只有顶部那盏接触不良的应急灯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，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惨白的光。
空气瞬间变得粘稠。
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。
聂青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，呼吸平稳得近乎冷酷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腕表。
下午四点三十分。
暴雨预警生效后的第四十分钟。
这座城市的供水系统已经彻底瘫痪。
停电只是时间问题。
而她身边，站着萧寒。
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投行高管，此刻正用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眼神，死死盯着聂青脚边的那十箱矿泉水。
纸箱是湿透的。
外层瓦楞纸吸饱了走廊里漫进来的雨水，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赭红色。
胶带边缘微微翘起，渗出水珠。
那是最后的水源。
也是唯一的硬通货。
“让开。”
萧寒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他伸手去推聂青的肩膀。
手掌触碰到聂青外套的瞬间，他愣住了。
那是一种坚硬的、不可撼动的阻力。
不是肌肉的紧绷，而是一种意志的凝固。
聂青没有动。
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。
她只是侧过身，让出了半步的空间，却挡住了通往客厅的唯一路径。
“这里是我的家。”
她说。
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的气温。
“你想喝水，可以谈条件。”
萧寒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干涩，像是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皮。
“条件？聂青，你这是在抢劫。”
他整理了一下早已湿透的领带，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体面。
尽管他的衬衫已经紧贴在后背上，勾勒出因焦虑而过度起伏的胸膛。
“我是你的邻居。我们认识三年了。”
“三年前的事，和现在无关。”
聂青打断了他。
她的目光越过萧寒的肩膀，落在客厅中央那张昂贵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。
那里堆满了物资。
除了水，还有压缩饼干、抗生素、以及……
小雅从房间里探出头来。
这个高中生穿着宽松的睡衣，头发有些凌乱，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易拉罐。
铝制的表面反射着应急灯微弱的光。
是一罐可乐。
橙红色的标签上，白色的气泡图案显得格外鲜艳。
在这个断水断电、霉菌滋生的夜晚，这抹橙色显得如此刺眼，又如此荒谬。
“姐姐……”
小雅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怯懦的试探。
她将可乐向前递了递，眼神看向萧寒，又迅速躲闪开来。
“萧叔叔，我……我藏了一罐。给你喝吧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萧寒的目光落在那罐可乐上。
那一瞬间，他脸上那种精英式的傲慢与愤怒，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。
那不是贪婪。
那是某种被击碎的羞耻感。
聂青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。
她知道这罐可乐意味着什么。
对于萧寒来说，这不仅仅是一瓶饮料。
这是他作为父亲，在灾难面前无能为力的证明。
他想起了什么。
也许是他女儿躺在病床上，哭着说想喝一口甜的。
也许是他拿着黑卡，却在超市货架前找不到一瓶可乐的绝望。
“放下。”
聂青的声音不大，却像冰锥一样扎进空气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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