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瞬间吞没了客厅里所有的光线。
不是停电。
是傅青亲手拉下了总电闸。
伴随着一声沉闷的“咔哒”声,路由器指示灯熄灭,智能音箱的呼吸灯停止闪烁,连空气中原本细微的电流嗡鸣也彻底消失。
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暴雨拍打玻璃的轰鸣,以及柳成粗重、破碎的喘息。
傅青站在阴影里,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沾血的斧头。
她的指尖冰凉,但掌心却渗出一层黏腻的冷汗。
刚才那一瞬间,她摸到了地板暗格里那个冰冷的服务器接口。
蓝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跳动,像是在呼吸,又像是在嘲笑。
它连接着整栋楼的监控主机。
这意味着,过去半年,她每一次洗澡、每一次哭泣、每一次对着镜子练习微笑,都被那双看不见的眼睛记录在案。
她不是独居者。
她是标本。
「你在干什么?」
柳成的声音从脚边传来,带着一种濒死的沙哑。
他捂着那条已经变形的左臂,蜷缩在碎裂的落地镜旁。
镜片反射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照亮了他惨白如纸的脸。
他的西装湿透,贴在身上,勾勒出中年男人日渐松弛的腹部。
那是饥饿和恐惧留下的痕迹。
「切断联系。」
傅青的声音很轻,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她没有低头看他,而是转身走向门口。
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她在确认门锁的状态。
防盗门上的猫眼,此刻只剩一个黑洞洞的窟窿。
之前的黑色胶带已经脱落,柳成用工具撬开的一角还挂在边缘,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视线完全敞开。
没有任何遮挡。
就像她这半年的生活,赤裸裸地暴露在某个未知的窥视者面前。
「你疯了!」
柳成挣扎着想要站起来,但剧烈的疼痛让他再次跌坐回去。
他瞪大了眼睛,瞳孔里映出傅青冷漠的背影。
「外面还有其他人!物业的人还在楼道里!如果你切断了电源,我们就成了瞎子!一旦他们冲进来……」
「他们已经进来了。」
傅青打断了他。
她走到门前,手放在门把手上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。
门外没有脚步声。
只有一片死寂。
那种死寂比雷声更让人毛骨悚然。
就在三分钟前,陈姨——那位总是笑眯眯的物业保安,在电话里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告诉她,备用发电机只能供电梯,无法维持楼道照明。
她说这话时,背景音里有轻微的电流杂音。
那不是故障。
那是信号被干扰的声音。
陈姨知道一切。
或者说,陈姨就是这一切的一部分。
「让开。」
门外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。
不是柳成。
也不是陈姨。
是一个陌生的男声。
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。
傅青的手指顿住了。
她没有开门。
也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侧耳倾听。
走廊里的感应灯并没有亮起。
这说明外面的电力确实已经被切断,或者被人为屏蔽了。
但那个男人的声音清晰可辨,仿佛他就贴着门板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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