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闷雷不再是滚动的背景音,而是变成了某种有重量的实体,一下下砸在老旧公寓的玻璃窗上。
空气里的湿度已经饱和,连呼吸都带着黏腻的湿意。
林婉站在玄关处,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,手里紧紧攥着那半瓶医用酒精。
瓶身上的冷凝水珠顺着她的指缝滑落,滴在地板上,发出极轻微的“啪嗒”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楼道里被无限放大,像是一根细针,刺破了她最后一点伪装的镇定。
猫眼外,陈叙的身影被走廊昏暗的应急灯拉得很长。
他穿着那件被汗水浸透的灰色T恤,胸口贴着大片深色的汗渍,看起来狼狈不堪。
但他站得很直,手里捏着那支快用完的碘伏棉签,眼神透过猫眼的缝隙,似乎能穿透黑暗,直视林婉躲闪的灵魂。
他没有敲门。
也没有再说话。
只是那样站着,像一尊沉默的雕像,守在她与外界之间那道薄薄的铁门两侧。
林婉的心跳很快,撞击着肋骨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她想起五分钟前,陈叙在黑暗中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但我看到了一辆车。”
那句话像是一个钩子,勾住了她所有的猜疑和恐惧。
谁的车?
为什么要待命?
陈叙到底隐瞒了什么?
这个问题像野草一样在她脑海里疯长,缠绕住她的理智。
她知道,如果现在开门,就要面对这个充满未知的男人。
如果不问清楚,她永远无法在这座即将被暴雨淹没的城市里获得真正的安全感。
哪怕这意味着要暴露自己的脆弱,哪怕这意味着要将自己置于另一个人的掌控之下。
林婉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雨水将至前特有的土腥味,混合着楼道里陈旧的霉味,令人窒息。
她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门锁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,门锁弹开。
林婉没有完全拉开门,只是留了一道十厘米宽的缝隙。
冷风夹杂着潮湿的热气涌进来,吹乱了她的头发。
陈叙抬起头,目光落在林婉苍白的脸上,又缓缓移向她手中紧握的酒精瓶。
他的眼神很复杂,像是在审视一件易碎的珍宝,又像是在评估一个危险的变量。
“你还没睡?”
陈叙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沙哑,像是被砂纸打磨过。
林婉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微微侧身,让出一点空间,示意他不要靠近,但也不要离开。
这是一种默许,也是一种试探。
陈叙似乎看懂了她的意思。
他没有跨过门槛,而是站在门外,保持着那个礼貌而疏离的距离。
“外面的雨声太大了。”
他说。
这句话听起来像是闲聊,但林婉听出了其中的弦外之音。
暴雨预警生效前的最后三小时,城市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围困。
噪音掩盖了真相,也掩盖了危险。
“我刚才说的,”陈叙停顿了一下,目光变得锐利,“关于那辆车。”
林婉的手指收紧,指甲陷入掌心,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细节?”
她问。
声音简短,礼貌,却带着明显的疏离感。
陈叙垂下眼帘,看着手中那支褐黄色的碘伏棉签。
棉签头已经有些干瘪,沾染了他手臂上渗出的血迹。
那是他为了掩盖秘密行动留下的痕迹,此刻却成了他示弱、建立信任的筹码。
“车牌虽然被泥水遮住,”陈叙缓缓开口,语速很慢,仿佛在斟酌每一个字,“但车尾灯是红色的。”
“红色?”
林婉皱眉。
普通的私家车,尾灯怎么会是那种诡异的暗红色?
而且,在那种暴雨前夕的浑浊光线里,红光灯会显得格外刺眼,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“不是普通的红灯。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