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闷雷声终于不再是远处的低吼,而是变成了近在咫尺的咆哮。
空气里的湿度已经饱和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一团湿透的棉花。
林婉站在客厅中央,手指紧紧攥着那半瓶医用酒精。
塑料瓶身因为她的用力而发出轻微的挤压声。
这是她最后的防线,也是此刻唯一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的东西。
陈叙就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,也没有离开。
他身上的灰色T恤已经被汗水浸透,贴在背上,勾勒出单薄却紧绷的肌肉线条。
他手里捏着那支碘伏棉签,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。
“你昨晚……”
他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。
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温和。
林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知道他在试探什么。
昨晚凌晨两点,楼下的金属撞击声,还有那种不属于这个老旧小区的沉重脚步声。
她听到了。
但她选择了沉默。
因为在这个暴雨将至的夜晚,真相往往比危险更可怕。
“我说过了。”
林婉的声音很轻,却冷硬如铁。
“除了雨声,什么都没有。”
她转身走向窗户,想要检查窗帘的密封性。
动作机械,熟练。
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,试图用这种秩序感来对抗内心的慌乱。
陈叙没有再逼问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像一尊沉默的雕像。
房间里陷入了死寂。
只有窗外越来越急的风声,像是无数只手在拍打玻璃,想要闯进来。
林婉透过窗帘的缝隙,向外望去。
天空黑得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海绵,沉甸甸地压在头顶。
就在这时。
啪。
一声脆响。
不是雷声。
是电流切断的声音。
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。
林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心脏在那一刻仿佛停止了跳动。
恐慌像潮水一样,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。
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黑暗。
对于独居的她来说,光意味着安全,意味着与外界的连接。
而黑暗,意味着失控,意味着未知。
“别动。”
黑暗中,陈叙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就在她的耳边。
距离近得有些过分。
林婉浑身僵硬,本能地想要后退,却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抵住了冰冷的墙壁。
“停电了。”
陈叙说。
语气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安抚。
“小区的主供电线路被风吹断了。备用电源还没启动。”
他是怎么知道的?
林婉在心里冷笑。
这种时候,他表现得像个经验丰富的救援者,冷静、从容、掌控全局。
可恰恰是这种从容,让林婉感到更加不安。
一个人越是镇定,往往越意味着他早有准备。
或者,他对这场灾难并不意外。
“我在哪里?”
林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伸出手,在黑暗中摸索。
指尖触碰到的是粗糙的墙面,冰冷,坚硬。
“你在客厅。”
陈叙回答。
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却奇怪地清晰。
仿佛他就站在黑暗的边缘,守望着这片混沌。
“左边是沙发,右边是茶几。小心脚边的地毯边缘,那里有个凹陷。”
林婉愣了一下。
他知道这里的布局。
甚至比她自己记得还要清楚。
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,按照他的指引,避开了那个可能让她摔倒的凹陷。
在这个过程中,她的手臂不小心擦过了陈叙的手臂。
那一瞬间,她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汗水和淡淡消毒水的味道。
刺鼻,却让人清醒。
那是碘伏的味道。
也是他手臂上伤口渗出的血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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