闷热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粘稠感,像是还没煮开的水,在锅底翻滚着无声的泡沫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暗得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旧抹布,沉甸甸地压在老旧公寓的玻璃窗上。
远处的雷声滚过,不是那种清脆的炸响,而是沉闷的低吼,震得窗框微微发颤。
林婉站在玄关处,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。
她的呼吸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左手紧紧攥着那把钥匙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右手垂在身侧,掌心全是汗,滑腻腻的,让她有些站不稳。
就在三分钟前,她刚把那瓶半满的医用酒精锁进抽屉最深处。
金属锁扣合上的“咔哒”声,像是一句断绝关系的判决。
但现在,那个声音还在耳边回荡。
伴随着门外越来越近的、湿漉漉的脚步声。
咚。
咚。
脚步声停在了门前。
没有敲门。
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,和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林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。
只是静静地听着门外的动静。
几秒钟后,门把手被轻轻转动了一下。
卡住。
是反锁的状态。
接着,是一阵手指关节叩击门板的轻响。
两下。
停顿。
又是两下。
这种节奏,不像是在求救,更像是一种试探,一种带着某种默契的暗号。
林婉深吸了一口气,那股混合着雨水腥气和楼道霉味的空气涌入肺腑,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。
她转过身,走向鞋柜旁的矮桌。
那里放着她今晚唯一的“筹码”。
半瓶医用酒精。
75%浓度的乙醇,玻璃瓶身圆润,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。
这是她在超市货架上最后看到的存货,也是她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断水断电,从恐慌人群中抢来的战利品。
现在,它成了打开这扇门的条件。
林婉拿起瓶子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壁。
那一瞬间,她想起了陈叙刚才盯着她手指看的动作。
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一口井,里面藏着太多她看不透的东西。
他到底想要什么?
仅仅是碘伏吗?
还是……别的?
林婉摇了摇头,把这些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。
她把酒瓶放在玄关的换鞋凳上,然后拉开门。
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,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陈叙站在门外。
他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,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,紧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,勾勒出肌肉紧绷的线条。
他的头发有些凌乱,几缕湿发贴在额前,遮住了半边眉眼。
手里捏着一支快用完的碘伏棉签,包装纸撕开了一半,露出褐黄色的药液。
他的眼神疲惫,眼窝深陷,但目光却异常执着地落在林婉身上。
或者说,落在她身后的阴影里。
“打扰了。”
陈叙的声音很低,带着沙哑的颗粒感,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他没有进门,只是站在门槛外,保持着一种礼貌的距离。
但这距离,对于林婉来说,依然太近了。
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,混合着暴雨将至前的潮湿气息,扑面而来。
“什么事?”
林婉简短地问了一句。
她的声音平静,没有任何波澜,像是在和一个陌生的快递员对话。
陈叙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目光越过林婉的肩膀,扫了一眼屋内昏暗的客厅,最后定格在林婉手中的空手上。
然后,他又看向换鞋凳上的那瓶酒精。
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我想借一点碘伏。”他说,“处理一下伤口。”
他举起左手,袖口向上卷起,露出手臂上一道长长的划痕。
血已经凝固,呈现出暗红色,周围泛着青紫。
看起来不深,但位置很尴尬,就在小臂内侧,靠近手腕的地方。
林婉瞥了一眼那道伤口。
没有同情,只有一种本能的警惕。
“我家没有碘伏。”
她说谎的时候,语气平稳,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。
“只有这个。”
她指了指换鞋凳上的酒精。
陈叙的眼神暗了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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