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变了。
不再是那种砸在铁皮棚顶上的暴烈轰鸣,而是变成了绵密、潮湿的沙沙声。
像无数只蚂蚁在啃食这栋老旧公寓的骨架。
施念睁开眼。
瞳孔适应着黑暗。
手里那枚打火机已经凉了。
掌心全是冷汗,黏腻得让人想吐。
她坐起身。
背脊僵硬,像是被雨水浸泡过的木板。
唐叙还坐在对面的沙发上。
姿势没变。
深灰色冲锋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,袖口的泥点干涸成褐色的斑块。
他闭着眼。
呼吸平稳。
但施念知道,他没睡。
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,睡眠是一种奢侈的谎言。
她低头看向阳台方向。
那里有一道银色的痕迹。
最后一卷银色工业防水胶带。
此刻正死死封住那道裂缝。
胶带边缘微微翘起,沾满了墙皮脱落的碎屑和雨水留下的浑浊水渍。
那是她最后的防线。
也是她崩溃前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施念动了动僵硬的脚踝。
走到窗边。
玻璃上全是雾气。
外面黑得像一口井。
她伸手去摸桌上的手电筒。
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。
按下开关。
一束苍白的光柱刺破昏暗。
光落在墙上。
起泡的乳胶漆像溃烂的皮肤一样剥落。
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。
施念眯起眼。
光束扫过地板。
积水已经退去大半。
留下一层油腻的水膜。
反射着头顶昏黄的灯泡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
唐叙的声音响起。
低沉。
缓慢。
带着刚醒来的沙哑。
施念没有回头。
“看损失。”
她说。
语速很快。
简短。
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咽下去。
唐叙站起身。
脚步声很轻。
皮鞋底摩擦过潮湿的地面。
发出细微的吱呀声。
他走到施念身后。
距离很近。
近到施念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泥土、雨水和某种冷冽香水的味道。
不是汽油味。
那个打火机里的化学制剂,正在她的血液里缓慢代谢。
痛觉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盈的麻木。
以及随之而来的、加速流失体力的脱水感。
喉咙干得像着了火。
施念握紧手电筒。
指节泛白。
“老陈说,这卷胶带是留给最后时刻的。”
唐叙突然开口。
他没有看施念。
目光越过她的肩膀,落在阳台那道银色的胶带上。
“什么意思?”
施念问。
心跳漏了一拍。
唐叙伸出手。
修长的手指捏住胶带的一角。
轻轻撕开。
嘶啦——
尖锐的声响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开。
像是一声尖叫。
施念浑身一颤。
想要阻止。
但身体虚弱得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。
唐叙的动作停住了。
他看着断口处。
那里没有灰尘。
只有崭新的、锋利的切面。
“这不是库存。”
唐叙说。
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慌。
“这是样品。”
施念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五金店货架顶端,通常不放零售品。”
唐叙松开手。
胶带垂下来,晃荡了一下。
“放的是展示用的大卷。只有懂行的人,或者……早就盯上这里的人,才会知道怎么取下它而不破坏包装。”
他转过头。
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施念,你取货的时候,手法太熟练了。”
施念感到一阵眩晕。
不是因为脱水。
而是因为被看穿的恐惧。
她确实熟练。
熟练到她自己都害怕。
失业三个月以来,她每天下班后都会路过这家五金店。
观察老陈的卷帘门。
观察货架的排列。
甚至观察哪些角落积灰最少。
她在等待一个时机。
一个暴雨预警提前的时机。
一个让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囤积物资,填补内心空洞的时机。
但她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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