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江城,空气里裹挟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未散尽的闷热。
曹婉站在公寓阳台,手里捏着那份《亲子鉴定报告》。
纸张边缘已经被她捏得有些卷曲,泛黄的A4纸面上,黑色的打印字体依旧冷硬。
这是第六章。
也是这份报告第一次不再被当作武器,或者盾牌。
它静静地躺在她的指尖,像一块冷却后的灰烬。
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。
崔明到了。
他没有带伞,深灰色的西装肩头湿了一片,头发也不再是一丝不苟,几缕发丝垂在额前,遮住了那双布满青黑的眼底。
他看起来疲惫,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曹婉没有让开。
她看着他从黑色轿车旁走来,皮鞋踩在水洼里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他的目光穿过阳台的玻璃门,落在她身上,也落在那份报告上。
「结果出来了吗?」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曹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转身走进客厅,将报告放在茶几上。
动作很慢,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崔明跟了进来,关上门。
隔绝了外面的蝉鸣和远处的车流声。
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外机低沉的轰鸣,和两人之间压抑的呼吸声。
「坐。」
曹婉指了指对面的沙发。
崔明坐下,身体前倾,双手交握抵住额头。
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姿态,也是一种无声的祈求。
曹婉看着他,想起昨天暴雨中那个签下名字的自己。
那时她以为,只要有了确凿的证据,就能彻底切断与这个男人的联系。
但此刻,当真正的结果摆在面前时,她感到的不是解脱,而是一种巨大的空虚。
「检测中心说,样本没有问题。」
曹婉开口,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。
崔明的肩膀微微震动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,眼神复杂地看着她。
「所以,他是我的孩子。」
这不是疑问句,是陈述。
曹婉点了点头。
「是的。」
这三个字落下,房间里陷入了一阵死寂。
按照常理,这应该是崔明胜利的时刻。
他是父亲,血缘是他的权利,也是他过去十年执念的基石。
但他没有笑,也没有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。
相反,他的脸色更加苍白,眼底的那层青黑似乎更深了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录音笔。
银色的金属外壳,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。
曹婉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知道这是什么。
「你早就知道。」
她说。
崔明没有否认。
他将录音笔推到茶几中央,离那份《亲子鉴定报告》只有几厘米的距离。
两个物件并排躺着,一个是科学的铁证,一个是人性的罪证。
「昨天在民政局,我让你签协议,不是为了赢。」
崔明的声音很低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。
「我是想看看,你会不会为了摆脱抚养义务,去伪造证据。」
曹婉愣住了。
她盯着崔明的眼睛,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戏谑或嘲讽。
但没有。
那里只有一种深沉的、近乎悲凉的坦诚。
「如果第二次检测证明小诺是你的孩子,而你依然试图用那张伪造的单子来逃避责任……」
崔明顿了顿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「那我就有理由相信,你从未真正爱过这段婚姻,甚至不爱这个孩子。」
曹婉感到一阵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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