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，却怎么也刮不净这漫天的水幕。
曹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泛白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她不敢看后视镜，也不敢看副驾驶座上那个沉默的男人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崔明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水味，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小诺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里，早就睡着了。
孩子的呼吸很轻，偶尔发出一声呢喃，像是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，眉头紧紧皱在一起。
曹婉的心揪成一团。
她必须回家。
必须在崔明做出更极端的事情之前，拆开那个信封，看清那个被红笔圈出的结论。
但车没有动。
黑色的轿车像一头蛰伏的野兽，停在公寓楼下的阴影里，引擎怠速发出的低鸣声，在暴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开车。”
崔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低沉，缓慢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曹婉没有动。
她盯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路灯，眼神空洞。
“我说了，开车。”
崔明重复了一遍，语气加重了几分。
他转过头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曹婉的后脑勺。
曹婉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知道，只要车轮一转，她就彻底落入了他的掌控之中。
但如果不走，小诺怎么办？
在这封闭的车厢里，在这个男人面前，她能做什么？
保护孩子不被卷入这场关于身世的漩涡，是她唯一的底线。
“崔明，”曹婉终于开口，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，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崔明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，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封口的胶带。
那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，又像是在把玩一把即将出鞘的刀。
“你还没看，对吧？”
他问。
曹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我在民政局门口给你机会，你没敢拆。”
崔明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，眼底的青黑在昏暗的车内显得更加触目惊心。
“现在，在这里，当着孩子的面，打开它。”
曹婉的手颤抖了一下。
她下意识地看向后座。
小诺还在睡，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里的紧张气氛。
但这正是最可怕的地方。
孩子在长大，他开始观察这个世界，开始分辨大人的情绪。
如果让他看到这一幕，如果他听到那些不堪入耳的猜测……
“不。”
曹婉拒绝得干脆利落。
她将车挂入D挡，踩下油门。
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，溅起一片泥水。
车子猛地向前窜去。
然而，就在这一瞬间，副驾驶座上的车门突然被拉开。
崔明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了安全带，整个人侧身扑向驾驶位。
他的手掌重重地拍在车窗上，发出一声巨响。
曹婉吓得猛打方向，车身剧烈晃动，差点撞上路边的大树。
她紧急刹车，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最终停在了路边。
心脏在胸腔里狂跳，几乎要撞碎肋骨。
崔明重新坐回副驾驶，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。
他的头发依旧一丝不苟，但额前的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，贴在眉骨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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