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。
窗外的暴雨声不再是背景音，而是变成了某种巨大的、压迫性的鼓点。每一声闷雷滚过天际，都震得公寓楼体微微颤抖，仿佛这栋高档建筑正在承受某种无形的重压。
程念靠在门后的墙壁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恒温柜冰冷的金属边缘。
透过猫眼，她能看到走廊里应急灯昏黄的光晕。那光线并不稳定，随着电压的波动忽明忽暗，像是一只喘息的眼睛。
崔伟还站在门外。
但他已经不再砸门了。
之前的愤怒和咆哮似乎被这逐渐逼近的黑暗吞噬殆尽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可怕的死寂。
他蹲在地上，双手抱头，肩膀剧烈地耸动。
那是压抑到极致的呜咽，或者是崩溃前的喘息。
老张不见了。
那个圆滑的物业保安在发出那条“搞定”的信息后，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，消失在了楼梯间的阴影里。
只剩下崔伟，和那扇紧闭的防盗门。
以及门内，那盒未拆封的进口黑松露巧克力。
程念抬起手腕，看了一眼时间。
晚上八点四十五分。
距离暴雨预警生效后的道路完全封锁，还有三个小时。
这三个小时，足够让一个人的尊严从云端跌落泥潭，也足够让一份价值百万的合同变成一张废纸。
她不需要做太多。
只需要等待。
等待电流切断的那一刻。
等待秩序崩塌的那一瞬间。
就在这时，头顶的灯光猛地闪烁了一下。
紧接着，是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滋滋声。
整个楼层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。
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能短暂地照亮走廊惨白的轮廓。
程念没有动。
她知道，这是停电的前兆。
小区的主电网正在经受暴雨的考验，而这一片区域，往往是最先被牺牲的节点。
黑暗中，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。
咚。
崔伟撞在了门上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用手，而是用肩膀。
那是野兽濒死前的挣扎，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。
程念依旧站在原地，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。
她能听到门外粗重的喘息声，混合着雨水顺着门缝渗进来的潮湿气息。
那气息里夹杂着崔伟身上昂贵香水味腐烂后的酸臭，以及一种名为绝望的味道。
“程念…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砾。
“我知道你在里面。”
“我听见你的心跳了。”
程念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他在撒谎。
隔音效果极好的防盗门，怎么可能让他听见她的呼吸？
但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他在试图建立一种虚幻的连接。
一种通过恐惧达成的共谋。
“崔先生，”程念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去，轻得像是一缕烟，“停电了。为了安全，请离开我的门口。”
“安全？”
崔伟发出一声短促的笑，笑声里满是讥讽和疯狂。
“你觉得现在还有安全可言吗？”
他又撞了一下。
这次力道更重。
门框发出痛苦的呻吟，灰尘簌簌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