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上的红色暴雨橙色预警还在闪烁，但窗外的雷声已经盖过了所有电子提示音。
积水漫过闵听的脚踝时，她并没有后退。
反而向前迈了一步。
客厅中央，那块被褚明踩破的地板洞口正像一张贪婪的嘴，疯狂地吞噬着从楼下倒灌进来的浑浊雨水。
水势比预想的更急。
带着陈年的霉味和铁锈气，瞬间淹没了茶几底部，甚至开始侵蚀那张银灰色的加厚防水布边缘。
那是闵听用现金强行截胡来的最后一卷物资。
此刻，它不再是屏障，而是一块漂浮在浊流中的裹尸布。
褚明跪在水洼里。
他那身廉价的西装早就湿透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佝偻的脊背。
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，水滴顺着鼻尖砸进浑浊的水里。
他手里还攥着那张湿透的纸巾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但他没有看闵听。
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脚下那个黑洞洞的缺口。
那里原本藏着什么？
保险单？还是别的什么能证明他无辜的东西？
闵听看着他的眼神，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早已排练好的默剧。
「你找错了地方。」
闵听说。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穿透了雨声。
褚明猛地抬起头。
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，此刻没有了之前的怨毒，只剩下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。
「不可能……」
他喃喃自语。
「我明明记得……父亲说过，只要找到那张纸，就能洗清罪名……」
他颤抖着手，试图去抠那块松动的木板。
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淤泥。
「那是妹妹留下的……她说她会保佑我们……」
闵听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张折叠起来的、泛黄的纸片。
边角磨损严重，显然被摩挲过无数次。
褚明将纸片举到眼前，借着窗外闪电的光亮，仔细辨认。
他的嘴唇哆嗦着。
脸上的妆容——如果那还能叫妆容的话——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斑驳陆离。
「这不是保险单……」
褚明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。
「这是什么？」
他将纸片扔进水里。
纸片在水中展开。
上面印着的不是保险公司的Logo，而是一份死亡证明的复印件。
死者姓名：褚婉。
死因：火灾窒息。
而在盖章的位置，赫然盖着一枚鲜红的公章。
公章的名字是：闵氏地产开发公司。
那是闵听父亲的公司。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只有雨水拍打玻璃的声音，依旧不知疲倦地响着。
闵听看着那张纸，心中毫无波澜。
她知道这一天会来。
从三年前那场大火开始，她就预料到了这一刻。
褚明并不是为了堵住漏水才冲下楼。
他是为了复仇。
或者说，他以为自己在复仇。
「你早就知道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