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上的红色暴雨橙色预警通知,伴随着窗外第一声闷雷,在十点半准时弹出。
闵听看了一眼时间。
距离天气预报中的特大暴雨峰值,还有整整一个小时。
她站起身,走向阳台。
左手手腕处的纱布已经渗出了一点淡黄色的组织液,但疼痛感很轻,像是一根细线扯着神经,提醒着她刚才那场争夺的惨烈。
她将最后一卷银灰色加厚防水布展开。
布料沉重,带着工业制品特有的橡胶味和灰尘气。
这是她在建材市场用现金强行截胡下来的最后库存。
褚明扑空了。
他在雨中哭喊的样子,还留在她的记忆里,像是一帧坏掉的胶片,反复闪烁。
闵听没有怜悯。
怜悯是奢侈品,而干燥是必需品。
她推开阳台的玻璃门。
风瞬间灌了进来,夹杂着雨水的腥气和楼下街道传来的嘈杂人声。
楼道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,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
闵听走到护栏边,将防水布的一端固定在空调外机的支架上。
雨水打在脸上,冰凉刺骨。
她用力拉扯另一端,试图让布料紧绷。
风势比预想的更大。
防水布在空中剧烈翻腾,像一面挣扎的白色旗帜,随时可能撕裂。
闵听咬紧牙关,双手死死攥住布角。
粗糙的纤维磨得掌心生疼。
她需要两个人配合才能固定好这层屏障。
但她只有一个人。
而且,她不能下去。
一旦离开这个高度,她就失去了对局势的掌控。
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那是皮鞋踩在积水里的声音,沉重,杂乱,带着一种绝望的拖沓。
闵听低头看去。
褚明正站在楼下建材市场的遮雨棚下。
他浑身湿透,廉价西装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佝偻的背影。
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,雨水顺着脸颊滑落,混合着泥浆,让他看起来像一只落汤鸡。
但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团湿透的纸巾。
那是他刚才在混乱中抓到的唯一东西。
此刻,他抬起头,看向三楼的高度——也就是闵听所在的楼层。
虽然隔着厚厚的雨幕和夜色,闵听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但她能感觉到,那道目光是锐利的。
像是在审视猎物。
又像是在确认证据。
「闵听!」
褚明的声音穿透雨声,嘶哑而尖锐。
「你下来!把那东西还给我!」
他的声音里带着乞求,更多的是怨毒。
「我家天花板要塌了!我房东会杀了我!」
闵听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继续用力拉扯防水布的另一端。
布料摩擦着金属栏杆,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「我知道你在上面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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