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江城第一附属医院ICU防弹玻璃上的闷响,混合着护工惊恐的尖叫。
雨水顺着任小满湿透的发梢滴落,在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他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处方单,纸角已经泛黄卷曲,被汗水和雨水浸得发软。那是他用半条命换来的药方,也是妹妹今晚能活下去的唯一指望。
“站住。”
声音不大,却像冰锥一样刺破了雨幕。
任小满停下脚步,抬头看向挡在门前的人。曹管家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定制西装,戴着洁白的棉质手套,手里紧紧攥着一份《家属拒绝治疗协议书》。在这暴雨倾盆的夜晚,他的衣服竟然没有沾上一滴泥水,干净得近乎诡异。
“我要见里面的医生。”任小满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,“这是偏方,能救人。”
曹管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,眼神轻蔑地扫过任小满身上那件廉价的外卖员雨衣。“偏方?任先生,这里是重症监护室,不是街头巷尾的江湖郎中摊位。科学救治讲究的是数据和证据,不是这种……”他顿了顿,用白手套嫌弃地指了指那张纸,“来路不明的废纸。”
两名黑衣保镖立刻上前一步,挡住了任小满的去路。他们的目光冷漠而警惕,像是在看一只试图闯入领地的野狗。
任小满没有后退。他向前迈了一步,鞋底踩进水洼,发出啪嗒一声轻响。“林护士在里面。她知道我在外面。”
提到这个名字,曹管家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“林护士现在正在配合我们进行最后的抢救方案确认。任何未经授权的干扰,都是对曹家意志的挑衅。”他侧过身,让出半步空间,却并没有让开道路的意思,“把东西交出来,滚。否则,我会让你在这个城市再也找不到一份工作。”
空气凝固了几秒。只有暴雨敲击玻璃的声音,越来越急,越来越重。
任小满盯着曹管家那张毫无表情的脸,突然问:“你怕什么?”
曹管家愣了一下,随即怒极反笑:“我怕什么?我害怕一个送外卖的懂什么医学常识?保安,把他赶出去。”
保镖伸手就要去抢任小满手里的纸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处方单的一瞬间,任小满动了。他没有躲避,而是猛地向前一冲,肩膀狠狠撞向曹管家的胸口。这一撞并不用力,却精准地卡在了对方重心最不稳的时刻。
曹管家猝不及防,身体向后踉跄了两步,手中的《家属拒绝治疗协议书》脱手飞出,飘落在泥泞的地面上。而他那昂贵的定制西装,肩头被任小满带着雨水的外套划出了一道明显的裂痕。
“放肆!”曹管家脸色骤变,原本礼貌的面具瞬间撕裂,露出了底下的狰狞,“你敢动手?”
任小满没有理会他的怒吼,他弯腰捡起那张皱巴巴的处方单,迅速塞进怀里最贴近心脏的位置。然后,他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我不需要你们同意。”他说,“我只需要看一眼病人。”
“你看不到。”曹管家整理了一下破损的衣领,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,“保安队长,带人把这个疯子带走。记住,别弄出人命,但要让他记住,有些门槛,跨过去就是死。”
话音未落,两名保镖再次逼近,这次他们不再客气,直接伸手去抓任小满的肩膀。
任小满深吸一口气,肺部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疼痛。这是他强行催动体内那股奇异气息的代价。每一次使用,都在透支他的生命力。但他顾不了那么多。
他猛地抬起右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以一种极其怪异的角度点向其中一名保镖的手腕。
“啊!”
那名保镖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,手腕仿佛被铁钳夹住,瞬间失去了知觉,整个人瘫软下去。另一名保镖见状,吓得连连后退,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恐惧。
曹管家也愣住了。他没想到这个看似瘦弱的外卖员,竟然还有这样的身手。
“这是什么邪术?”曹管家低声喝道,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任小满收回手,手指微微颤抖。刚才那一击,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他看着地上的保镖,又看了看曹管家,淡淡地说:“这不是邪术,是医理。经络不通,气血逆行,一点就破。”
曹管家眯起眼睛,死死盯着任小满。他意识到,眼前这个人,可能真的懂一些他不了解的东西。而且,那份处方单上写的,或许并不是普通的草药配方。
“你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?”曹管家强装镇定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扔在任小满脚边,“这是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院长电话。你可以去问他,看看他敢不敢收你这个所谓的‘神医’。不过在此之前,你得先付出代价。”
任小满低头看了一眼名片,没有捡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陈旧的皮质证件套,里面装着一张行医资格证。
“抵押这个。”他把证件套扔给曹管家,“如果我能治好她,我要十万块现金。如果治不好,这张证归你,我也永远离开江城。”
曹管家接过证件套,打开看了一眼。上面的名字赫然写着:任小满。发证日期是五年前。
“有意思。”曹管家冷笑一声,将证件套随手扔在地上,“你以为你是谁?曹家的千金小姐,岂是你一个民间游医能左右的?再说了,你凭什么认为她能活?”
任小满没有回答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ICU厚重的金属门,仿佛在透过门板,看到了里面那个奄奄一息的少女。
他知道,自己赌上了全部的未来。
就在这时,ICU的门突然开了。
林护士走了出来。她的脸色苍白,眼神慌乱,看到外面的景象,明显吓了一跳。
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她快步走到曹管家身边,压低声音问道,“曹管家,怎么这么吵?大小姐的生命体征还在波动,我们需要安静!”
曹管家转头看向林护士,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。他指了指任小满,语气冰冷:“林护士,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,拿着几张废纸,非要闯进来治病。还伤了我们的保安。”
林护士顺着曹管家的手指看去,看到了浑身湿透、狼狈不堪的任小满。她的瞳孔猛地收缩,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。
她认出了任小满。三年前,父亲中风瘫痪,所有人都说没救了,是这个年轻人冒着大雨送来的一碗汤药,让父亲奇迹般地睁开了眼。
这份恩情,她一直记在心里。但现在,面对曹家的权势,她感到深深的无力。
“任……任先生?”林护士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你……你不该来这里。这里很危险。”
任小满看了林护士一眼,眼神中没有责备,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。“让我进去。哪怕只看一眼。”
“不行!”曹管家厉声喝止,“林护士,你是专业的医护人员,应该知道什么是正确的治疗方案。不要被他蛊惑。”
林护士咬了咬嘴唇,犹豫片刻后,低下头:“对不起,任先生。我不能放你进去。这是命令。”
任小满闭上了眼睛。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,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
他输了第一步。
但他并没有放弃。他弯下腰,捡起地上那张被雨水打湿的处方单。纸张已经变得透明,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,但那些复杂的符号和草药名称,依然清晰可辨。
他看着曹管家,突然笑了。那笑容苦涩而凄凉。
“曹管家,你真的确定,这里面只是废纸吗?”
曹管家心中莫名一跳。他想起昨晚收到的一份匿名报告,上面详细记录了曹少私下联系江湖郎中的过程,以及那份处方单上的某些特殊成分。那些成分,和他当年处理掉的那批毒药,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。
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。
“你到底知道什么?”曹管家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。
任小满没有回答。他只是举起那张皱巴巴的处方单,对着走廊惨白的灯光,仔细端详着上面的每一个字。
灯光穿透湿润的纸页,映照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纹路。
曹管家的脸色,在这一瞬间,彻底变了。
他看到了那张纸上,用朱砂标注的一个特殊的穴位图。那个穴位,正是当年投毒事件中,导致受害者全身衰竭的关键所在。
为什么曹管家看到那张皱巴巴的纸时,脸色瞬间惨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