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声音像是无数把铁锤同时落下。
傅寒州没有立刻回答魏清婉关于应急灯的问题。他转过身，背对着那扇厚重的铁门，走向配电室深处那一排巨大的变压器。
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，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。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某种精密仪器的齿轮上，严丝合缝，不容置疑。
魏清婉站在原地，目光死死盯着头顶那盏红色的故障灯。
它还在闪烁。忽明忽暗的红光，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，在黑暗中疲惫地眨动。
那是她唯一的希望，也是恐惧的来源。
傅寒州走到一台编号为“B-04”的变压器旁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多功能检修钳。他没有回头，声音低沉地传来：
「老陈说，这栋楼的备用电源线路老化严重。今晚暴雨，电压不稳，容易引发短路。」
他说得平淡，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技术报告。
「我进来检查，是为了防止火灾。」
魏清婉皱起眉头，警惕地看着他的背影：「所以你就锁了门？还切断了外部通讯？」
「这是安全规程。」傅寒州弯下腰，将检修钳插入配电箱的缝隙中，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，「在高压环境下，任何非必要的干扰都可能造成不可逆的后果。包括……外界的求救信号。」
魏清婉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这不是意外。从头到尾，这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。
她握紧口袋里的U盘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「傅寒州，你这是在非法拘禁。」她的语速很快，带着尖锐的防御性，「你知道这在法律上意味着什么吗？」
傅寒州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秒。
他没有转身，只是微微侧过头，侧脸在红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。
「我知道。」他说，「所以我才让你留在这里。只有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，我们之间的‘商业联姻’契约，才能暂时失效。」
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，打开了魏清婉心中最隐秘的恐惧。
契约失效。
这意味着，那些用来保护他们的条款、那些冰冷的利益交换，都将不再适用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赤裸裸的人性博弈。
傅寒州直起身，手里多了一个万用表。他走到变压器侧面，开始测量电流数值。
狭小的空间里，空气变得粘稠而湿热。
霉味混合着臭氧的味道，钻进鼻腔，让人有些窒息。
魏清婉看着他在狭窄的过道里移动。变压器发出的低频嗡鸣声，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喘，在这密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。
嗡嗡——嗡嗡——
这声音钻进耳朵，搅动着神经。
傅寒州测完一组数据，眉头微蹙。他似乎对结果不太满意，再次调整了探针的位置。
就在这时，他需要靠近另一台设备。
那台设备就在魏清婉的身后。
为了够到那个接线端子，傅寒州必须绕过魏清婉。
但他没有绕远路。
他选择了最近的路——从魏清婉身边挤过去。
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。
近到魏清婉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体温，近到她甚至能闻到他衬衫领口淡淡的烟草味，混合着雨水潮湿的气息。
傅寒州停住了脚步。
他的手撑在魏清婉身侧的铁壁上，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姿态。
他没有触碰她，但那种压迫感却比直接的肢体接触更加强烈。
魏清婉被迫仰起头，看着他低垂下来的眉眼。
在那一瞬间的静止中，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魏清婉的心跳声大得惊人，几乎盖过了变压器的嗡鸣。
她想要后退，但背后是冰冷的墙壁，无处可逃。
「你的呼吸乱了。」傅寒州低声说道。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像是一道命令，直接击中了魏清婉的心理防线。
「我只是……有点热。」魏清婉强撑着说道，眼神躲闪，不敢直视他的眼睛。
傅寒州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，扫过她微微颤抖的睫毛，最后停留在她紧握成拳的手上。
他知道她在害怕。
但他更知道，这种恐惧，正是他需要的催化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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