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敲打着市立医院急诊室厚重的玻璃窗。
屋内没有开大灯，只有抢救室的无影灯惨白地亮着，像一把悬在头顶的手术刀。
闵远蹲在临时隔离区的地板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
他的面前躺着阿生。
那个流浪汉的胸膛起伏微弱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着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。
而在闵远的掌心下，那脉搏不再是血液的流动。
那是液压泵。
强、弱、停顿、再强。
节奏精准得令人毛骨悚然。
闵远从口袋里掏出那只老怀表。
表壳冰凉，沾着他手心的冷汗。
表盘上的指针原本指向3:00，象征着危机与生机并存的临界点。
此刻，随着他指尖用力按压阿生颈动脉窦旁的某个隐秘节点，怀表的秒针突然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它逆跳了一格。
回到了2:59。
少了一分钟。
或者说，多出了一分钟的未知变量。
“你在浪费我的时间。”
尹主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金属般的冷硬。
他站在那儿，白大褂的一角被走廊穿堂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手里紧紧攥着那份盖着红章的‘拒绝非正规治疗通知书’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这里是医疗禁区。”尹主任语气强硬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，“你刚才的行为，已经构成了破坏公共设施罪和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罪。”
闵远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阿生的眼睛。
那双瞳孔涣散，却在刚才那一瞬间，倒映出了一个身影。
一个穿着白大褂、手持手术刀的熟悉身影。
那个身影正高高举起手术刀，准备落下。
那是谁？
闵远深吸一口气，从工具包里摸出一把生锈的镊子和三根银针。
这是他从钟表匠铺里带来的家伙什。
在旁人眼里，这是废铁和绣花针。
在他手里，这是修复精密机芯的工具。
“他在死。”闵远冷冷地说道，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桌面，“而且，这根本不是病。”
“他是病毒。”尹主任纠正道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，“而你，闵远，你是试图给病毒做手术的庸医。把你的听诊器交出来，作为你违规操作的抵押。否则，我就叫警察把你带走。”
闵远沉默了片刻。
他从脖子上摘下那枚祖传的听诊器，金属链条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冷光。
他将听诊器扔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拿去吧。”
他说。
然后，他重新蹲下身，双手按在了阿生的胸口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使用医疗器械，而是直接用自己的手掌去感受那诡异的脉搏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，让他浑身战栗。
那脉搏不是血液流动的声音，而是某种电子信号在刺激神经末梢产生的痉挛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尹主任走近了一步，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我在找根源。”闵远回答，声音简短而冷峻，“就像修表匠寻找卡住机芯的那一粒灰尘。”
他闭上眼睛，意识沉入那片混乱的频率中。
突然，他的眉头紧锁。
在那复杂的机械噪音之下，他听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属于人类的哭泣声。
那是阿生的潜意识。
他在求救。
闵远睁开眼，看向尹主任：“这块芯片，是谁植入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