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从倾盆转为绵密的阴冷,像一层湿透的灰纱,死死裹住陆家嘴的高楼。
萧野没有撑伞。
他站在律所大楼外的广场上,浑身湿透,衬衫紧紧贴在脊背上,勾勒出嶙峋的骨节。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流进眼睛里,涩得生疼,但他不敢眨眼。
他的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雨幕,锁定在32层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后。
那里灯火通明,与外面的昏暗形成残酷的对立。
傅曼就在那里。
她坐在那张宽大的黑色办公桌后,背对着窗户。即便隔着这么远,萧野也能想象出她此刻的姿态——脊背挺直,下颌微收,那是她处理棘手案件时特有的专注神情。
萧野抬起手,想要去擦脸上的雨水,却在半空中僵住。
他想起昨晚她在电梯里发抖的手指,想起她回头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痛楚。
如果她真的决绝,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表情?
这个念头像一根刺,扎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里,让他无法转身离开。
他必须确认一件事。
萧野迈开步子,皮鞋踩在积水中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,沉重且艰难。
他走到玻璃幕墙下,仰起头。
32层的高度让他的声音传不进去,但也许,只要她抬头,就能看见这个狼狈不堪的前男友。
玻璃很厚,是防弹级别的,将室内的恒温与室外的湿冷彻底隔绝。
萧野看到傅曼站了起来。
她走向窗边,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萧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,他踮起脚尖,拼命地挥动手臂,试图引起她的注意。
“曼曼!”
他在心里呐喊,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只有雨水拍打在玻璃上的噼啪声,冷漠地回应着他无声的祈求。
傅曼的目光扫过楼下渺小的黑点,停留了一秒,随即移开。
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没有惊讶,没有怜悯,甚至没有一丝波澜。
就像在看一只被雨水淋湿的流浪猫,或者一块无关紧要的路障。
萧野的手无力地垂下,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
原来,这就是她看他的眼神。
不是厌恶,也不是恨意,而是彻底的漠视。
这种漠视比愤怒更伤人,因为它意味着,他在她生命中已经不再占据任何位置,连作为一个“敌人”或“旧爱”的资格都没有。
萧野苦笑了一声,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。
他转过身,并没有离开,而是绕到了侧面的员工通道入口。
他知道,傅曼今晚一定会留下来完成最后的交接。
作为曾经最亲密的人,他了解她的习惯:凡事必求完美,凡事必亲力亲为。
哪怕只有一页文件需要修改,她也会亲自校对。
萧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点燃了一支烟。
火光在雨中明灭不定,照亮了他苍白憔悴的脸。
烟雾缭绕中,他的思绪飘回三年前。
那时候,他也这样站在窗前,看着她在办公室里忙碌的身影,心里满是骄傲和爱意。
他觉得她是世界上最耀眼的女人,值得他用一生去守护。
可现在,那道玻璃墙不仅隔开了温度,也隔开了他们的过去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窗外的雨渐渐停了,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音,单调而枯燥。
萧野掐灭了烟,重新抬起头。
32层的灯光依旧亮着。
突然,办公室的门开了。
一个穿着制服的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走了出去,经过傅曼的工位时,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等待指示。
傅曼没有说话,只是指了指桌角的一份文件。
保洁阿姨点点头,拿起那份文件,转身离开了办公室。
萧野眯起眼睛,死死盯着那张纸。
那是《离职信》。
第一章里,它被萧野捏在手里浸透雨水,卷曲变形,如同他们破碎的关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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