急诊室的走廊里，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。
混合着消毒水、雨水和某种腐烂气息的味道，顺着鼻腔钻进肺叶。
陆沉舟站在302病房门口。
手里攥着一份文件。
那是《离婚协议书》。
纸张已经湿透。
边缘卷曲，墨迹因为刚才在雨中的奔跑而微微晕染，像是一道道干涸的血痕。
五分钟前，陈医生把盖好红章的原件递还给她。
“手续办完了。”
陈医生靠在墙边，点燃一支烟，却没抽，只是看着烟雾缭绕。
他的眼神有些躲闪。
大概是因为刚才傅景深在电话里那句脏话，让他这个医者觉得不适。
又或者，他看穿了这层体面皮囊下的溃烂。
陆沉舟没有接他的话茬。
她低头，看着那份协议。
第一章时，它是一张洁白的纸，象征着承诺。
第二章，被陆沉舟捏皱，象征着挣扎。
第三章，被傅景深强行塞回她手里，象征着胁迫。
第四章，被撕成两半扔在地上，象征着决裂。
第五章，被陆沉舟捡起夹进病历本，象征着隐忍与取证。
现在，第六章。
它被法官盖上红章。
归档。
终结。
红色的印章鲜艳得刺眼。
像一颗跳动的心脏，却早已停止供血。
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发出泥泞的声响。
傅景深来了。
他浑身湿透。
那套昂贵的定制西装此刻贴在他身上，狼狈不堪。
泥点溅在他的裤脚，像丑陋的疮疤。
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，水滴顺着下巴滑落。
但他手里紧紧攥着车钥匙。
指节泛白。
他在害怕。
怕陆沉舟真的走了。
怕那个所谓的“私生女”真相曝光。
更怕陆家股价崩盘后，他失去的一切。
陆沉舟转过身。
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。
没有愤怒。
没有悲伤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。
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或者说，看一件即将被丢弃的垃圾。
“你迟到了。”
陆沉舟开口。
语调平稳冷淡。
没有起伏。
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。
傅景深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脸上挤出一丝扭曲的笑。
他试图靠近。
脚步虚浮，差点滑倒。
“沉舟……”
他声音颤抖。
带着哭腔。
“外面雨太大了。我……我是担心你的安全。”
他在撒谎。
陆沉舟知道。
刚才陈医生告诉她，傅景深在赶来医院的路上，一直在打电话。
不是在关心她。
而是在转移资产。
甚至，在那通电话里，他辱骂了陆沉舟一句极难听的话。
“贱人。”
那个词，通过电波，传遍了整个暴雨夜。
陆沉舟没有拆穿。
她只是往前迈了一步。
高跟鞋敲击地面。
清脆。
冰冷。
傅景深后退了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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