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再是刚才那种倾盆而下的狂暴，而是变成了绵密、阴冷、无孔不入的细雨。
空气里的湿度重得像一块湿透的棉絮，死死捂住余念的口鼻。
她跪在积水中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寒冷像无数根细针，顺着脊椎一路向上攀爬，刺进她的后脑勺。
系统提示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：
“警告：体温过低。若不在十分钟内完成‘有效沟通’或‘原谅请求’，宿主将因失温性心脏骤停死亡。”
十分钟。
这是她最后的倒计时。
袁庭深站在车檐下，手里捏着那份已经半烂的《离婚协议书》。
他的黑色高定风衣一尘不染，与脚下泥泞的世界格格不入。
那张纸在他修长的指间轻轻晃动，洁白的一角被雨水打湿，变得透明且脆弱。
那是他维持体面的最后屏障。
只要他不低头，只要他不承认这张纸的价值，这场闹剧就可以被视为余念一个人的独角戏。
他想走。
他想回到干燥的车厢里，发动引擎，离开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地方。
但余念没有动。
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，像一只濒死的蝴蝶，翅膀沾满了泥水，却仍固执地保持着某种姿态。
袁庭深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。
就在刚才刹车的那一瞬间，他确实看到了。
那个笑容。
那不是绝望中的乞怜，也不是愤怒后的狰狞。
那是一种……解脱。
就像是一个被困在深海太久的人，终于听到了水面上传来的呼吸声。
哪怕那呼吸带着血腥味。
袁庭深的眉头猛地皱起。
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。
他在害怕吗？
不，袁庭深从不害怕一个女人的眼泪或者苦肉计。
他害怕的是失控。
害怕自己那颗看似坚硬的心，竟然因为一个女人扭曲的表情而产生了一瞬间的裂痕。
他必须修补这个裂痕。
用最快、最冷酷的方式。
他迈开长腿，皮鞋踩在湿润的石板路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余念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走到余念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雨水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滴落，砸在余念苍白的脸颊旁。
“起来。”
袁庭深的声音冷硬如铁。
他将手中那张湿漉漉的《离婚协议书》递到余念眼前。
纸张上的字迹已经开始晕染，“自愿放弃财产”几个字模糊成一团灰色的墨迹。
“签了它，或者我现在就叫人把你扔出去。”
他说得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在他看来，这已经是最大的恩赐。
只要余念点头，只要她在那张纸上按下手印，这一切就结束了。
她可以滚出袁家，滚出他的生活。
从此以后，井水不犯河水。
余念抬起头。
她的嘴唇冻得发紫，牙齿微微打颤。
但她看着袁庭深的眼神，平静得可怕。
她没有去接那张纸。
她的手垂在身侧，指尖深深陷入掌心，利用疼痛来保持清醒。
“袁庭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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