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的液体在白色的瓷砖上蔓延,像一条死去的蛇。
刺鼻的柴油味瞬间充斥了鼻腔,盖过了原本清冽的酒香。
邹青的手指僵在半空,指尖沾上了一抹黏腻的黑。
她并没有尖叫,也没有慌乱地后退。
她的眼神甚至比刚才面对尹锋时更加平静。
那种平静,是一种早已预料到背叛后的麻木。
她缓缓站起身,从旁边的抽屉里抽出一卷厨房纸巾。
动作优雅得仿佛在清理打翻的咖啡,而不是被邻居下了药。
“老陈。”
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。
声音很轻,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。
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、只会说“稍安勿躁”的物业经理,此刻在她脑海里清晰得像一张解剖图。
切断公共供电,是为了保护变压器。
但这只是借口。
真正的目的是制造混乱,让整栋楼的监控和门禁系统瘫痪。
而他留给尹锋的那瓶“红酒”,就是那把钥匙。
或者说,是诱饵。
邹青将浸满机油的纸巾团成一团,扔进垃圾桶。
她没有立刻去检查门锁,而是转身走向控制台。
屏幕上的电量显示:94%。
备用电源还在工作,但电压表上的指针开始轻微颤抖。
那是负载增加的信号。
地下室深处的压缩机发出了低沉的轰鸣,像是在喘息。
温度读数:4.1℃。
比上一秒上升了0.1度。
这微不足道的0.1度,在漫长的生存博弈中,足以决定生死。
门外传来了沉重的撞击声。
咚。
一声闷响,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紧接着是金属摩擦的声音,尖锐刺耳。
尹锋在撬锁。
他不再说话,也不再试图用言语瓦解邹青的心理防线。
暴力,是最直接的沟通方式。
邹青拿起刀,切下一块牛排。
肉质依旧鲜嫩,但在她嘴里,已经尝不出任何味道。
只有机油的余味,在舌尖隐隐作祟。
她将肉片送入口中,咀嚼,吞咽。
每一个动作都精准、机械。
她在用进食来压制内心的波动。
恐惧没有意义。
愤怒也没有意义。
现在唯一有意义的,是计算。
计算备用电源还能支撑多久。
计算尹锋撬开这扇防爆门需要多久。
计算如果他不进来,外面那些因为断电而逐渐失控的邻居们,会在什么时候破门而入。
咚。
又是一声。
这次更近。
铰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。
邹青放下刀,走到门前。
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。
走廊里的应急灯忽明忽暗,光线昏黄且不稳定。
尹锋站在门外,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他魁梧的身躯滴落,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手里握着一把重型扳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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