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缕晨光像一把钝刀，费力地挤进玄关与走廊之间那道仅存的缝隙。
光线并不温暖，反而带着一种冷硬的灰白，刺破了昨夜黏稠的黑暗。
贺廷深睁开眼时，后颈还残留着肌肉痉挛后的酸痛。
他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，呼吸尚未完全平复。
胸腔里那颗心脏，正试图从昨晚那场近乎暴力的失控中抽离，重新跳回那个名为“理智”的频率。
他低下头，整理自己凌乱的衬衫领口。
手指有些发抖，扣子扣错了位置，他又解开重来。
动作很慢，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，试图用这种琐碎的日常感，掩盖刚才发生的一切。
谭雅就站在他对面。
真丝睡袍的下摆还皱巴巴地堆在脚踝处，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边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眼神里没有昨夜的沉沦，也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令人心惊的清醒。
那种清醒，比暴雨更冷。
贺廷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。
他想逃离这个空间，想修好电路，想让这该死的门锁恢复正常，让谭雅离开，回到那个安全、疏离、符合契约精神的妻子位置上。
但他动不了。
不是身体被束缚，而是灵魂被钉在了原地。
他伸出手，想要去拿口袋里的手机，确认时间，确认外面是否还有世界。
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物。
那是那张纸条。
昨晚滑落的那张纸条。
贺廷深的动作顿住了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，冲刷着他刚刚建立起的心理防线。
他记得它掉在地上的声音。
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他也记得自己当时没有低头去看。
因为那一刻，他的眼里只有谭雅。
但现在，光线变了。
视线所及之处，一切无所遁形。
贺廷深缓缓弯下腰。
地砖上，散落着几片白色的纸屑。
那是他亲手撕碎的痕迹吗？
不，不是他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谭雅。
谭雅手里捏着半张残破的纸片。
边缘参差不齐，像是被指甲生生掐断的。
她垂着眼眸，看着手中的碎片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决绝的嘲弄。
“你找这个？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像惊雷一样在狭小的玄关里炸开。
贺廷深没有回答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发出干涩的声音：
“给我。”
谭雅抬起眼，目光直直地撞进他的眼底。
那里面的探究不再掩饰，赤裸裸地剖析着他伪装的平静。
“这是维修工的电话？”
她问得漫不经心，手指轻轻捻动着纸片。
贺廷深沉默。
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承认。
昨晚，他以电路故障为由，制造了这场困局。
他需要她留下，需要在这个昏暗的空间里，测试她的底线，也测试自己的忍耐极限。
他以为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狩猎。
却没想到，猎物早已看穿了他的陷阱，甚至主动走进了牢笼。
谭雅忽然笑了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