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彻底吞噬一切。
相反,一股刺鼻的汽油味,顺着通风口的缝隙,极其缓慢地渗了进来。
夏晚晴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闻到了死亡的味道。
就在刚才,水位还只漫过脚踝,顾沉的手指还紧紧扣着她的掌心。
但现在,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,比冰冷的雨水更先一步抵达了她的鼻腔。
“晚晴。”
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。
声音沙哑,带着刚苏醒时的虚弱,却异常清晰。
夏晚晴浑身一僵。
她低下头,看见顾沉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没有了之前的空洞与死寂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锋利的清醒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,滴在夏晚晴的手背上。
但他没有看水,也没有看豆豆。
他的目光,死死锁在她的脸上。
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又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。
“你……”
夏晚晴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。
她想问他还疼不疼。
想问他怎么醒了。
但顾沉只是微微动了动嘴角,露出一个极淡、极苦涩的笑。
“你还是这么怕黑。”
他说。
这句话很轻。
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却像一把生锈的钝刀,狠狠地割开了夏晚晴心底那道结了痂的伤口。
怕黑?
是啊。
从五年前那个暴雨夜开始,她就再也离不开光了。
因为在那片漆黑里,她弄丢了他。
也弄丢了自己。
夏晚晴垂下眼帘,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。
她没有否认。
因为她知道,此刻不是怀旧的时候。
头顶上方,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电流声。
紧接着,是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。
那是电梯轿厢被强行固定的声音。
戴宏来了。
这个念头如同一盆冰水,浇灭了刚刚燃起的一丝温情。
夏晚晴迅速站起身,将顾沉和豆豆护在身后。
她的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只随时准备攻击的母兽。
“他进来了吗?”
顾沉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他没有问“是谁”,因为他早就猜到了。
作为曾经站在商业巅峰的男人,他对这种阴险的手段再熟悉不过。
夏晚晴点了点头。
“我闻到了汽油味。”
顾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他试图站起来,但双腿似乎还残留着溺水后的无力感。
他踉跄了一下,险些摔倒。
夏晚晴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了他的手臂。
指尖触碰到他手臂上的肌肉,紧绷,僵硬。
那是长期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下的身体反应。
“别动。”
夏晚晴低声说道。
语气里带着命令的口吻。
顾沉愣了一下,随即顺从地靠在了墙壁上。
他看着夏晚晴警惕地盯着头顶的方向,忽然问道:
“豆豆的药,找到了吗?”
这个问题问得很突兀。
但在这一刻,却显得无比真实。
夏晚晴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我们就不能等。”
顾沉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中混合着雨水、泥土和汽油的味道,让他感到一阵眩晕。
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。
“他在外面,手里有控制权。”
顾沉的声音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他想让我们在里面窒息,或者……烧死。”
话音刚落。
头顶上方,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
紧接着,是一阵嚣张的笑声。
通过电梯内部的广播喇叭,清晰地传了出来。
“夏小姐,顾总。”
戴宏的声音经过扩音器的处理,显得有些失真,却更加阴鸷。
“这地方不错吧?密闭,安静,适合谈一些……陈年旧事。”
夏晚晴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刺痛感让她保持着最后的理智。
她没有回答。
沉默,是她最擅长的武器。
也是她掩饰慌乱的方式。
戴宏似乎并不介意她的沉默。
他轻笑了一声,手指在打火机上游走。
咔哒。
一声脆响。
在空旷的地下室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。”
戴宏慢条斯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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