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,却刮不净眼前那片模糊的灰白。废弃停车场的角落,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萧景深靠在车门上,指尖死死掐进掌心。
那枚婚戒内侧刻着的生辰八字,像一根烧红的针,扎进他的视网膜。
甲子年,丙寅月,壬戌日,辛亥时。
他的大脑在这一刻陷入短暂的空白,随即被冰冷的理智强行接管。
这不是沈清秋的字。
这是林婉清的命。
那个五年前导致沈家破产、沈父跳楼,最终郁郁而终的女人。
也是他曾经深爱过,却在家族压力下被迫遗忘的初恋。
「你在看什么?」
沈清秋的声音从身侧传来,带着刚经历过激烈肢体接触后的沙哑,以及一种近乎病态的警惕。
她蜷缩在副驾驶座的一角,双手紧紧护着胸口,那里空荡荡的,没有戒指,只有剧烈起伏的呼吸。
萧景深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。
他将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插进口袋,金属硌着大腿外侧的皮肤,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他在确认一件事。
如果这串生辰八字属于林婉清,那么沈清秋对这段婚约的抗拒,是否不仅仅源于恐惧,更源于血脉深处的仇恨?
褚明远把这个女人送到他身边,究竟是想利用她的恨,还是想测试他对“仇人之女”的容忍底线?
「没什么。」
萧景深简短地回答,声音低沉,听不出任何波澜。
他推开车门,湿冷的风瞬间灌入车厢。
他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站在车外,目光越过雨幕,看向远处高楼林立的城市天际线。
今晚是婚前冷静期的最后期限。
也是他理智防线崩塌的唯一时刻。
错过今夜,他将永远失去在这个女人面前失控的权利。
或者说,他已经失去了。
就在刚才,在那辆失控汽车冲过来的瞬间,他没有选择推开沈清秋,也没有选择保持契约规定的安全距离。
他扑了上去。
用身体挡下了那致命的撞击。
现在,他的左肩隐隐作痛,衬衫被雨水和血迹浸透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那是代价。
违背‘严禁肢体接触’核心条款的代价。
也是他向褚明远发出的宣战书。
「萧景深。」
沈清秋下了车。
高跟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她走到他面前,仰起头,那双总是带着防御性锋芒的眼睛里,此刻写满了困惑与不安。
「你肩膀受伤了。」
她陈述事实,语气生硬,像是在掩饰某种慌乱。
萧景深低头看她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划过苍白的脸颊,最后汇聚在下巴尖,摇摇欲坠。
他想伸手擦掉那滴水珠。
手指抬起,却在半空中停住。
因为他看见了她手腕内侧那道陈年的疤痕。
刚才的碰撞中,那道疤痕渗出了血珠。
鲜红,刺眼。
为什么会在刚才的碰撞中渗出血珠?
因为那是她母亲留下的印记。
也是她多年来试图抹去,却怎么也洗不掉的身份烙印。
「不碍事。」
萧景深收回手,转身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。
他的步伐沉稳,背影挺拔,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从未发生过。
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心脏正在胸腔里疯狂跳动,几乎要撞碎肋骨。
他需要答案。
关于那个生辰八字。
关于沈清秋的真实身份。
关于这场精心策划的“意外”。
……
半小时后。
私人公寓客厅。
暖黄色的灯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,与窗外的暴雨形成鲜明对比。
萧景深坐在真皮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。
那是他从家族档案室调出的族谱复印件。
上面清晰地记录着林婉清的生卒年月,以及她与沈家的恩怨纠葛。
一切印证了他的猜测。
沈清秋是林婉清的女儿。
她是仇人的女儿。
而他,萧景深,萧家的继承人,即将迎娶这个有着血海深仇的女人为妻。
荒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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