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顶层公寓的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，像无数只绝望的手在拍打玻璃。
彭婉跪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膝盖下的触感坚硬刺骨，透过单薄的裙摆，寒意顺着脊椎一路向上攀爬。
但她感觉不到冷。
她的世界里，只有痛。
那种深入骨髓、仿佛要将灵魂从躯壳中硬生生剥离的剧痛。
来自左手的掌心。
那里，「违约扣分芯片」已经不再仅仅是嵌入皮下。
它正在熔断。
白色的皮肤被高温灼烧出焦黑的痕迹，边缘卷曲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肉焦糊味。
芯片彻底烧毁皮肤的最后一格，正死死咬合在她的掌心肌肉里。
每一次心跳，都带动着那枚金属碎片在血肉中翻滚，切割着神经末梢。
鲜血顺着指尖滴落，在地毯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。
谭景渊坐在书桌后。
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，连领口的扣子都严丝合缝地扣好。
手里拿着一支钢笔。
笔尖悬停在离婚协议书的上方，距离纸面不过半寸。
他没有看彭婉。
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份过期的报表，冷漠，精确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赵管家站在阴影里。
恭敬，疏离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。
他知道主人此刻的异常，但他选择沉默。
系统要求完美运行，任何情感变量的介入，都是对秩序的亵渎。
「谭先生。」
彭婉开口了。
声音极轻，带着压抑的颤抖。
她没有乞怜，只是陈述事实。
「十二点整，我的保命分将归零。」
「根据快穿局第74号铁律，违规动情者，意识抹杀，永世囚禁。」
她抬起左手，展示给那个男人看。
掌心的焦黑触目惊心。
那是她为了维持这最后的一丝清醒，主动让芯片过载的结果。
如果不痛到极限，她就无法抵抗系统强制传送带来的灵魂撕裂感。
「我想让你撤回对‘情感欺诈’的指控。」
「停止扣除最后的三分。」
「只要这三分钟……不，只要这三秒钟的宽限。」
「我就能完成最后一次数据同步。」
谭景渊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钢笔的笔杆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他的瞳孔深处，似乎有什么东西跳动了一下。
但很快，又被更深的冷漠覆盖。
「彭婉。」
他的声音平稳，无起伏，像机器读数。
「你所谓的‘数据同步’，不过是试图用虚假的情感残留来欺骗系统判定。」
「这是违规操作。」
「我必须清除所有错误代码。」
他说得冠冕堂皇。
可彭婉听出了他声音底下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他在害怕。
害怕她真的消失。
害怕那些被他定义为“程序错误”的记忆，变成不可挽回的虚无。
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。
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整个书房。
也照亮了谭景渊袖口处，那只紧握的手。
那里面攥着的，不仅仅是钢笔。
还有一段被系统标记为“待删除”的记忆碎片。
那份离婚协议书上，有一行小字。
关于财产分割的补充条款。
谭景渊的拇指，正反复摩挲着那一行字的边缘。
指腹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在犹豫。
理智告诉他，必须签字。
只有签了字，才能切断联系。
只有切断联系，他才能回归现实世界，继续执行下一个任务。
可是，如果切断了连接，他还能记得她吗？
系统会清洗掉所有关于彭婉的数据。
包括他们的初遇，包括那些深夜里的拥抱，包括……他在传输通道里回头时，看到的那一幕。
那一幕，到底是什么？
是她在对他微笑？
还是她在痛苦地消失？
这个问题，像一根刺，扎在他的视网膜深处。
每当他试图调用记忆库，就会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。
那是系统防御机制在警告他：禁止访问违规情感区。
「谭景渊。」
彭婉叫了他的名字。
不再是称呼，而是直呼其名。
这一声呼唤，像是一把钥匙，试图打开他心中那扇紧闭的门。
「你知道我也知道你是快穿者。」
她低声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。
「你在扮演完美丈夫的角色，对吧？」
「为了完成任务，为了回归，你演得那么逼真，连你自己都快信了吧？」
谭景渊的眼神骤然变冷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赵管家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「闭嘴。」
谭景渊的声音低沉下来。
「我不需要你的同情，也不需要你的理解。」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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