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顶层公寓的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像某种倒计时的心跳。
彭婉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低着头，长发垂落，遮住了脸上惨白的血色。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，混合着潮湿的雨气，令人作呕。
谭景渊坐在宽大的书桌后，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一尘不染。
他手里捏着一支钢笔，笔尖悬停在离婚协议书的上方。
墨汁在笔尖凝聚，将落未落。
他的眼神冷漠而精确，像在看一份过期的报表，没有任何波澜。
「时间不多了。」
他说。
声音平稳，无起伏，像机器读数。
「十二点前，如果你不能让我撤回指控，分数归零，抹杀程序自动启动。」
彭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右手死死攥着左手的手腕。
那里，嵌着那枚名为“违约扣分芯片”的金属物。
此刻，它正卡在脉搏跳动的位置。
每一次心跳，都带动着芯片边缘切割血管壁。
剧痛顺着神经末梢蔓延至全身。
第一章时，它嵌在指尖流血；第二章嵌入掌心裂开；第三章滑入腕骨见血；第四章卡住脉搏跳动。
现在，它深入皮下，粘连神经。
每一下搏动，都是凌迟。
但她必须忍住。
因为这是最后一次机会。
一旦离开这个房间，系统将自动执行抹杀程序。
她要活下去。
保留记忆，保留自我。
哪怕这意味着要忍受芯片嵌入肉体带来的剧痛，承受谭景渊对她人格的彻底否定。
「谭景渊。」
彭婉开口，声音极轻，带着压抑的颤抖。
「如果我说……这一切都不是为了任务呢？」
谭景渊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。
「情感欺诈的指控，并非空穴来风。」
他抬起手，指尖划过一道红色的代码屏障。
屏障后，无数平行时空的记忆碎片悬浮着。
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。
「你以为你在攻略一个男人。」
他说。
「其实，你在攻略无数个被我篡改过的平行世界。」
彭婉愣住了。
她试图挣脱数据的束缚，看向那些碎片。
第一块碎片。
谭景渊是霸道总裁，她是灰姑娘。
第二块碎片。
谭景渊是冷面医生，她是实习护士。
第三块碎片。
谭景渊是清冷教授，她是他的学生。
每一个世界，他都深爱着她。
每一个世界，她都以为自己是唯一的例外。
「不……不可能……」
彭婉摇头，眼泪混着血水滴落在虚拟的地面上。
「我爱的是真实的你！」
「真实？」
谭景渊冷笑一声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片荒芜。
「彭婉，你以为你是谁？」
「你是快穿局派来的任务者。」
「我是系统派来的执行者。」
「为了留住你，我手动篡改了六个平行时空的记忆。」
「我把所有的‘错误’都删除了。」
「只留下了‘完美’。」
他走近一步，伸手抚上她的脸颊。
触感冰凉，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。
「所以，所谓的‘情感欺诈’，是因为你爱上了一个谎言。」
「而你，一直在欺骗你自己。」
彭婉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撕裂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她一直爱的，不是一个人。
而是谭景渊编织的巨大谎言。
那些甜蜜的瞬间，那些深情的凝视，那些为她挡下的风雨……
全都是程序设定的结果。
全都是他为了完成任务，精心计算的表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