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，扎进方野的视网膜。
机房里并没有光亮。
只有手机屏幕那一点惨白的荧光，照亮了他半张脸。
那张脸正在消失。
不是比喻。
是物理意义上的像素化。
他的左手食指——刚才塞入硬币的那只手——指尖已经变成了模糊的马赛克色块。
没有痛觉。
只有一种被格式化的冰冷感，顺着血管向上蔓延。
【警告：用户身份识别异常。】
【检测到非人类行为模式。】
【正在执行清除程序……】
那个温柔的女声再次响起。
不再是妹妹的声音。
而是机械的、毫无起伏的合成音。
“哥哥，签字吧。”
“签了字，你就不会疼了。”
“你也就不用再送外卖了。”
方野低头看着手机。
屏幕上那份合同的乙方栏，那个“神”字正在扭曲。
它不像文字。
更像是一个黑洞。
吞噬着周围所有的数据流。
甲方：方野。
乙方：神。
标的：？？？
问号在跳动。
一下，两下。
像是在催促。
又像是在嘲笑。
方野的嘴唇动了动。
他想说话。
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。
因为他的声带已经开始分解成绿色的代码。
他必须快。
在记忆彻底清空之前。
在身体彻底消散之前。
他想起老陈的话。
“这行干久了，你会发现，我们不是人，是数据。”
“系统不关心你死活，只关心你的KPI。”
顾经理站在调度中心门口。
隔着厚重的玻璃门，他的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审视着每一个试图申诉的外卖员。
他在看监控大屏。
那里显示着一个红色的进度条。
那是方野的全勤奖结算进度。
第一章时，它在90%处闪烁红光警告。
第二章因第一次违规尝试降至85%并锁定后台。
第三章在暴雨中意外卡在80%却触发隐藏成就提示。
第四章顾经理介入导致进度条强制冻结在75%。
第五章方野通过极端手段让进度条出现0.1%的 glitch 波动。
第六章结算瞬间，进度条彻底崩坏变为乱码。
而现在。
进度条停在69%。
那是方野用命换来的最后一点缓冲时间。
如果在这10分钟内，不能完成某种操作，系统将判定他为“无效数据”，直接抹除。
包括他的意识。
包括他妹妹的手术费来源。
也包括他自己。
方野的手指颤抖着悬在签名栏上方。
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屏幕上。
晕开了那一串未知的字符。
他看不清标的到底是什么。
但他知道，一旦签下名字。
他就成了系统的一部分。
一个永不停歇的配送节点。
没有痛苦。
没有饥饿。
也没有自由。
就像那些被困在服务器里的幽灵。
永远在奔跑。
永远在等待下一个订单。
“哥……”
脑海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。
是小雅护士的声音。
她在医院里，正握着妹妹的手。
妹妹的呼吸很微弱。
监护仪上的线条平缓得让人心慌。
“别做傻事，方野。”
小雅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钱的事，我们再想办法。你可以辞职，我们可以去借钱……”
借钱。
哪来的钱？
高利贷？
还是把房子卖了？
房子早就抵押给了平台作为押金。
这是死局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