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并没有因为姜宁关上车门而变小。
相反,它像是一层厚重的湿棉被,死死捂住了整栋公寓楼。老旧的窗框在风雨中发出轻微的呻吟,像是某种垂死挣扎的喘息。
姜宁坐在驾驶座上,没有立刻发动引擎。
她的手指还搭在方向盘上,指尖冰凉,掌心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刚才那一瞬间的僵持,像一根刺,扎进了她的神经末梢。夏辞松开手时,眼神里的那种破碎感,她看得很清楚。
但他已经没资格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移开视线。后视镜里,那个黑色的身影越来越远,最终消失在雨幕的尽头。
“走了。”她低声对自己说。
声音很轻,被雨声吞没得干干净净。
姜宁挂挡,踩油门。车子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,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,发出哗啦一声脆响。
回到这栋公寓楼下时,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。
搬家公司的货车还在门口停着,几个工人正忙着把最后的纸箱搬上去。陈妈站在屋檐下,手里攥着一串钥匙,脸色苍白地看着她。
“宁姐……”陈妈欲言又止,目光越过姜宁的肩膀,看向那辆即将离去的轿车,“夏先生他……”
“别管他。”姜宁打断了她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,“把剩下的东西都装上。明天一早,我要看到空房子。”
她没有下车,只是摇下了车窗。
冷风灌进来,带着雨水特有的腥气。姜宁裹紧了身上的风衣,那是夏辞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。深灰色的羊绒,剪裁利落,保暖性极好。
她记得这件衣服的价格,也记得夏辞当时说:“你怕冷,这件应该够厚。”
现在,它确实够厚。
但姜宁觉得它沉重得像一块墓碑。
“陈妈,”她突然开口,“这把伞,你收一下。”
她从副驾驶座下方摸出一把折叠伞。那是她出门前随手抓的,廉价的超市货,伞骨有些生锈,撑起来有点歪。
“夏辞的那把……”姜宁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,“让他留着吧。或者扔了。我不需要他的施舍。”
陈妈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什么,小心翼翼地点头:“好,宁姐,我收着。”
姜宁不再说话,升起车窗,隔绝了外面的暴雨和那个保姆复杂的眼神。
她走进电梯,按下楼层键。
电梯上升的过程缓慢而压抑。镜子里映出她的脸,妆容精致,眼神空洞。只有她自己知道,心脏正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,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她在害怕。
怕夏辞真的放弃,怕他真的转身离开,怕这场闹剧真的以她的胜利告终。
但她不能表现出来。
一旦示弱,所有的防线都会崩塌。
电梯门打开,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。
姜宁掏出钥匙,插进锁孔。转动,推开。
屋内一片漆黑,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照亮了客厅凌乱的景象。纸箱堆满了角落,原本温馨的布置被拆解得七零八落。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。
她刚想开灯,身后却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那声音太近了。
近到姜宁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。
她猛地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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