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码头临时避难所的铁皮屋顶被雨点砸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像无数只手在疯狂敲击,试图撕开这层脆弱的庇护所。
贺知微坐在一张生锈的铁椅上。
手里握着一支录音笔。
那是刚才在书房里,乔砚情绪失控时,她悄悄按下的录音键。
此刻,录音笔的电池已经耗尽。
外壳因为之前的挣扎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。
她看着那道划痕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没有愤怒,也没有怜悯。
只有纯粹的、冰冷的计算。
“周律师。”
她开口。
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声。
一直站在阴影里的男人走了出来。
周律师浑身湿透。
昂贵的西装贴在身上,狼狈不堪。
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封面上印着法院的红色印章。
《紧急资产冻结令》。
“贺小姐。”
周律师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他不敢看贺知微的眼睛。
只盯着脚下的泥水。
“法官签发了禁令。”
“你的离岸信托账户涉嫌洗钱。”
“即刻起,所有资金流动将被冻结。”
贺知微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轻轻放下手中的录音笔。
动作很慢。
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然后,她从大衣内侧口袋里,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。
里面装着一份文件。
纸张泛黄。
边角有些磨损。
那是《竞业禁止协议》的原件副本。
第一章,它在乔砚手中作为诱饵。
第二章,她被要求拿起。
第三章,她在上面签字。
第四章,乔砚撕毁一角以示威慑。
第五章,她复印并藏入保险箱。
第六章,它成为法庭上的呈堂证供。
而现在。
第七章。
它回到了她的手里。
带着墨迹未干的签名。
和一道被撕扯后重新粘贴的裂痕。
周律师看到了那份文件。
他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“你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。
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。
贺知微将证物袋放在膝盖上。
指尖轻轻摩挲着塑料表面。
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周律师。”
她抬起头。
目光直刺向周律师躲闪的双眸。
“你知道这份协议附件里的那张银行流水单吗?”
周律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答。
但沉默就是答案。
贺知微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短。
像是一把刀划过玻璃。
“那张流水单指向的是乔砚私生子的账户。”
“金额是两千万。”
“来源是乔氏集团的‘公关费’。”
“也就是,商业贿赂的洗白通道。”
她顿了顿。
身体前倾。
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“乔砚以为,只要切断我的婚姻,就能保住乔氏的股价。”
“但他忘了。”
“他在慌乱中,留下了尾巴。”
“而我,早就把它挖了出来。”
周律师的后背渗出冷汗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一旦这份协议被公开。
乔氏集团不仅面临股价暴跌。
更将面临刑事调查。
乔砚的所有非法资金流向,都将暴露在阳光下。
“撤销禁令。”
贺知微说。
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仆人去倒一杯水。
“否则,明天早上开盘前。”
“我会把这份协议,连同录音笔的内容,一起发给证监会和媒体。”
周律师的手开始发抖。
他紧紧攥着那份冻结令。
指节泛白。
他想辩解。
想说是乔母当年的旧部施压。
想说这是家族内部的规矩。
但他看着贺知微那双眼睛。
那里没有乞求。
没有犹豫。
只有绝对的、不容置疑的掌控力。
他意识到。
自己不再是调解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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