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点零五分。
暴雨如注，砸在顶层会议室的落地窗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爆裂声。
魏知行站在主桌旁，手里攥着那份并购合同的原件。
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发软，那是刚才雨水倒灌时留下的痕迹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十分钟后即将接入董事会的视频连线。
以及此刻，正站在他对面三步距离外的林浅。
她穿着那件黑色的风衣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。
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魏总。”
林浅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声。
“石磊说，你刚才在走廊里，故意撞了我。”
魏知行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合同。
封面上，《零接触协议》四个字被雨水晕染得模糊不清。
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体面。
也是这六个月来，维持两人关系不崩盘的唯一底线。
协议第4条第2款：禁止肢体接触。
违者，视为违约。
而现在，违约的人是他。
或者说，是被指控的人。
“我没有撞你。”魏知行说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财报，“是石磊推了你。”
“是吗？”
林浅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短，像玻璃碎裂的声音。
“石磊现在已经被保安带走了。他说，是你为了抢回合同，先动的手。”
魏知行抬眼。
他的目光落在林浅的肩膀上。
那里有一块深色的水渍，形状不规则。
像是有人刻意泼上去的。
又像是……某种掩护。
“证据呢？”魏知行问。
“视频。”
林浅从包里拿出一部手机。
屏幕亮着，播放着一段只有三秒的画面。
画面晃动得很厉害。
只能看到一只男人的手，紧紧抓着女人的手腕。
那只手骨节分明，青筋暴起。
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。
魏知行的表。
画面定格在那一瞬间。
手指收紧的力度，几乎要嵌入对方的皮肉。
那不是意外碰撞。
那是蓄意的禁锢。
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，震得玻璃嗡嗡作响。
魏知行看着那段视频。
心里清楚，这不是完整的监控。
角度刁钻，只拍到了局部。
但足以定罪。
足以让他在董事会上身败名裂。
足以让他失去这份合同。
“这段视频，是谁发给你的？”魏知行问。
“石磊。”
林浅把手机收起来，动作优雅而决绝。
“他说，如果你不交出合同原件，他就把这视频发给董事会。”
“顺便附上我的证词。”
魏知行感到一阵眩晕。
不是因为疲惫。
而是因为愤怒。
石磊太聪明了。
他知道魏知行在乎什么。
他知道魏知行对林浅有着怎样的执念。
所以他用这个陷阱，逼魏知行在众目睽睽之下，承认自己的失控。
一旦承认，就是违规。
一旦违规，合同作废。
因为《零接触协议》不仅是他们两人的约定，更是两家公司的合规红线。
任何肢体接触，都会导致项目暂停审查。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魏知行问。
“我想让你澄清。”
林浅走近一步。
她的呼吸声很轻，带着一股潮湿的寒气。
“在董事会接入之前，公开道歉。”
“承认你情绪失控，承认你违背协议。”
“然后，把合同给我。”
魏知行盯着她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在评估风险。
如果公开道歉，他的声誉会受损。
但如果拒绝，合同保不住。
公司损失无法估量。
更重要的是……
他看着林浅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胜利者的傲慢。
只有一种近乎悲凉的冷静。
她在等他选。
选一个代价最小的选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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